陳慈黌從碼頭上走過來，站在船邊，仰著頭看鄭智勇。
“智勇，這批貨，值多少？”
鄭智勇算了算。“槍一萬杆，炮三十六門，炮彈五千發。折銀六十萬兩。加上教官、專家、機器裝置，總共不下八十萬兩。”
陳慈黌 whistled 一聲。“八十萬兩。石先生不出兵，但出的東西比兵還狠。翼王要是還打不下來，那真是命了。”
鄭智勇笑了。“陳叔，翼王打不下來，石先生自己打。石先生自己打，貨還是我們運。不虧。”
陳慈黌也笑了。“你小子，算盤打得精。”
西月初十。河內，新式學堂。
龍啟瑞站在講臺上，面前坐著六十個越人子弟。他們穿著灰色校服，頭髮剪短了，腳上穿著布鞋。有人低著頭看書，有人抬著頭看龍啟瑞。
“今天不講經史，講時事。”龍啟瑞拿起一份電報，“北線太平軍，連戰連捷。李秀成在江蘇，破了淮安、揚州，圍了上海。韋俊在江西，拔了徽州，逼退了李鴻章。秦日綱在安徽，打垮了胡林翼。馮雲山在湖南，平了天地會叛亂，兩萬西殿殘兵整編完畢，即將東進江西。”
他看著那些學生。
“你們可能會問，太平軍贏了，跟安南省有什麼關係？我告訴你們，有關係。太平軍贏了，清廷就顧不上安南省。清廷顧不上安南省，我們就能安心修鐵路、辦工廠、辦學堂。等我們把路修好了，廠建大了，學堂辦多了，安南省就是安南人的安南。不需要靠任何人。”
他頓了一下。
“但有一條——你們要讀書。讀聖賢書，也讀洋書。做安南人，也做安南人。兩樣都讀，兩樣都做，才算真正的安南人。”
西月十五。防城港，碼頭。
“海安號”拉響了汽笛。鄭智勇站在船頭，朝碼頭上的人揮了揮手。船緩緩離開碼頭，駛入北部灣。船上的木箱堆得整整齊齊，油布在陽光下泛著光。
石琰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越走越遠。龍啟瑞站在他旁邊，陳承鎔站在他身後。
“龍先生，”石琰忽然開口，“你說，這批貨到了廣東，翼王能打下來嗎？”
龍啟瑞想了想。“能。但不能急。翼王手裡有一萬八千老兵，換了新槍新炮，加上我們的教官整編訓練，戰鬥力至少翻一倍。清軍那邊，黃潤昌和蘇元春雖然人多，但槍不如我們，炮不如我們，訓練也不如我們。只要翼王不急躁，穩紮穩打，拿下廣州只是時間問題。”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時間。三哥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我們要幫他搶時間。”龍啟瑞轉過身，看著石琰，“槍給足了，教官派夠了，情報摸清了。剩下的，看翼王自己。”
石琰沒有回答。他看著海面上那條越來越細的船影，看了很久。
“承鎔哥，”他說，“給翼王發個電報。告訴他——第一批物資己發運，西月二十前後到。教官隨船同行。讓他做好接收準備。”
“是。”
石琰轉過身，往碼頭外走。龍啟瑞跟在他後面。
“龍先生，你那個簡化字字典，編得怎麼樣了？”
“鄭老夫子在編。他說三個月出初稿，半年成書。現在才一個多月，還得等。”
“等不及也得等。”石琰走得很急，“安南省要統一，先統一字。字統一了，話才能統一。話統一了，心才能統一。這件事，你盯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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