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沒有回頭。“教官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李士林在整編。林鳳祥、李開芳不太配合，但也沒鬧。他們是老將，有老將的脾氣。給點時間，能磨合。”
石達開轉過身。“時間。我最缺的就是時間。李秀成在江蘇打得好，韋俊在江西打得好，馮雲山在湖南也打得好。大家都在打，就我在等。等槍，等炮，等教官。等來了，還要等整編。整編完了，還要等訓練。訓練完了，還要等機會。”
陳玉成沉默了一會兒。“叔父，主公讓您聯動江西的韋俊。”
石達開愣了一下。“韋俊？韋昌輝的弟弟？”
“對。韋俊在江西贛州、撫州一帶，手裡有兩萬多兵。如果他從江西東進，佯攻福建，廣東清軍勢必分兵援閩。福建是清廷的餉源地，丟了福建，廣東的糧餉就斷了。黃潤昌、蘇元春不敢不救。他們一動，肇慶這邊的壓力就小了。”
石達開走回地圖前，手指從江西劃到福建，從福建劃到廣東。
“韋俊肯聽我的？”
“韋俊是國宗，您是翼王。他比您低兩級。您給他寫信，他不敢不聽。再說，他不是幫您，是幫太平軍。廣東打下來，福建就是下一個目標。他打福建，是給自己開路。”
石達開沉默了一會兒。“你替我給韋俊寫封信。就說——翼王石達開請求國宗韋俊率部東進福建，佯動牽制清軍。待廣東戰事結束，翼殿大軍將東進福建，與國宗會師。讓他不要真打，做做樣子就行。真打，他的兵不夠。做做樣子，夠了。”
陳玉成鋪開紙，拿起筆。石達開口述，他寫。
“韋國宗鈞鑒：達開困於肇慶年餘，進退維谷。今得安南槍炮教官之助，整軍經武，不日將大舉東進。然粵東清軍黃潤昌、蘇元春兩部兵力雄厚，若正面硬攻，傷亡必大。達開懇請國宗率部東進福建，佯動牽制。清軍懼閩省有失，必分兵援之。粵東之圍自解。待達開克復廣州，當親率大軍東進，與國宗會師福建。天國一體，翼殿北殿同氣連枝。達開頓首。”
寫完了，石達開看了看，點了點頭。“發出去。走快馬。”
五月初五。江西，撫州，韋俊行營。
韋俊坐在案前，看著石達開的信。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撫州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關著門。他在江西打了兩年仗，從贛州打到撫州，從撫州打到徽州。他的兵疲了，槍舊了，彈藥不多了。
“兄長，”韋俊的弟弟韋以德走進來，“翼王的信，您怎麼看？”
韋俊轉過身。“翼王是首義六王，我是國宗。他開口求我，我不能不答應。再說，他說的有道理。福建是清廷的餉源地，我們佯動一下，清軍不敢不救。廣東的壓力小了，江西的壓力也小了。大家都有好處。”
韋以德問：“真打還是假打？”
“假打。做做樣子，不進福建腹地，只在邊境轉悠。清軍來了，我們就撤。清軍走了，我們再回來。牽制住就行。”
韋俊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回信。
“翼王鈞鑒：來信己悉。弟當率部東進，佯動福建，牽制粵東清軍。翼王在廣東放手去打，弟在江西為翼王后援。天國一體，北殿翼殿同氣連枝。弟靜候翼王佳音。韋俊頓首。”
五月初十。肇慶，太平軍大營。
李士林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太平軍士兵拆槍、裝槍、瞄準。他們己經練了半個月了，從生疏到熟練，從熟練到精準。林鳳祥站在旁邊，手裡也拿著一支新槍，瞄了瞄遠處的靶子，放下。
“李教官，這槍不錯。”他說。
李士林笑了。“林將軍，您學得也快。”
林鳳祥把槍遞給身邊的親兵。“不是我學得快，是這槍好使。以前的鳥銃，打一槍要裝半天，還得用通條捅。這槍一推一拉，子彈就上膛了。快了不止一倍。”
李士林點了點頭。“所以石先生說，槍不是最重要的，人是。槍再好，人不會用，也是燒火棍。”
林鳳祥看著他。“李教官，你是石先生的人，說話跟石先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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