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閣下的意思是——組織一支志願艦隊？”
巴麥尊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沒這麼說。我只是說，如果有一些退役的英國軍艦，改裝成商船，掛商船旗，以‘護航’名義在北部灣巡航，那是私人行為。英國政府不知道，不承認，不否認。出了事，是船主自己的事。跟女王陛下政府無關。”
渣甸站起來。“首相閣下，我明白了。”
巴麥尊擺了擺手。“你明白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
渣甸鞠了一躬，轉身走了。他走出唐寧街十號，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倫敦的夜風冷，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沒有回頭，上了馬車。
“回畢曉普斯蓋特大街。”他對車伕說。
馬車在倫敦的街道上緩緩行駛。渣甸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他在想巴麥尊的話——“私人行動，英國政府不知道，不承認，不否認。”這就是他想要的。不宣戰，不派皇家海軍主力。但默許退役軍艦改裝成商船，掛商船旗，以“護航”名義封鎖防城港。打輸了，是船主自己的事。打贏了，英國政府可以事後承認。怎麼都不虧。
他睜開眼睛，看著車頂。車頂上有一道裂縫，路燈的光從裂縫裡漏進來，細細的，像一根線。他看了很久。
“石琰，”他低聲說，“你禁菸，我不管。但你擋了我的路，我就搬開你。”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疼，但他沒有鬆開。
馬車停了。他下了車，走進辦事處。會議室裡還亮著燈，史密斯和亞當斯在等他。
“渣甸先生，首相怎麼說？”史密斯問。
渣甸坐下來，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首相說——不宣戰，不派皇家海軍主力。但默許私人行動。”
史密斯愣了一下。“私人行動？什麼意思？”
“組織一支志願艦隊。用退役軍艦改裝，掛商船旗，以‘護航’名義對防城港實施封鎖。英國政府不知道，不承認，不否認。出了事，是船主自己的事。”
史密斯和亞當斯對視了一眼。亞當斯問：“首相這是——讓我們自己幹？”
“對。”渣甸放下酒杯，“我們自己幹。”
五月初十。倫敦，渣甸-馬地臣公司辦事處。
渣甸坐在會議室的盡頭，面前攤著一張名單。名單上列著十二艘退役英國軍艦的船名、噸位、火炮數量、艦齡。他從皇家海軍退役艦艇名單裡挑出來的，全是蒸汽風帆混合動力，排水量從八百噸到三千噸不等。十二艘船，加上現有的商船改裝，湊一支二十艘船的艦隊。
“這批船，怎麼買？”史密斯問。
渣甸翻了一頁。“以公司的名義買。買下來以後，改裝。拆掉過多的火炮，保留自衛用的。船體刷成商船的顏色，掛商船旗。船員——從印度退役的水手裡招。軍官——從英國陸軍、海軍退役軍官裡招。詹姆士在香港的‘遠東顧問團’正好可以兼這個活。”
亞當斯問：“預算多少？”
渣甸翻了翻檔案。“買船的錢，五十萬英鎊。改裝的錢，二十萬英鎊。船員的薪水、補給、彈藥，一年三十萬英鎊。加上香港基地的維護費用，總共一百二十萬英鎊。”
史密斯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百二十萬英鎊。渣甸先生，這筆錢誰出？”
渣甸看著他。“我們出。怡和洋行出大頭，渣甸洋行出小頭，其他幾家鴉片商行湊一湊。一百二十萬英鎊，分三年攤。每年西十萬英鎊。怡和洋行年利潤三百萬英鎊，西十萬，不多。”
史密斯想了想。“渣甸先生，石琰那邊——印度寡婦的運費、農業機器的佣金，還做不做？”
“做。”渣甸說，“一邊掙他的錢，一邊打他。不矛盾。”
五月十五。倫敦，東印度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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