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殺人。殺多了，晚上睡不著。”
石祥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怕。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屬下知道，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們。殺了他們，我們才能活。我們活了，安南省才能活。安南省活了，百姓才能活。這是算賬，不是道德。”
石琰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賬了？”
“跟主公學的。”
石琰收住笑，站起來，揹著手在簽押房裡走了兩步。他停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木棉樹，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身。
“偵祥，你說這世上有沒有內務部都不怕的叛亂分子？”
石祥愣了一下。“主公，應該沒有。”
“有。”石琰說，“己經叛亂的，不怕。因為知道我們會殺他們。但還沒有叛亂的，也不怕。因為覺得我們殺不過來。所以我們要殺到他們怕為止。殺到他們聽見‘內務部’三個字就發抖。這世上還有內務部都不怕的人，那己經不是一般的暴徒了，對付這種人一定要重拳出擊！”
石祥站首了身子。“是。”
石琰走回案前，沒有坐下。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三清教育隊”。石祥探過頭來看，沒看懂。
“主公，這是——”
石琰放下筆。“內務部增設一個新部門。叫三清教育隊。不是殺人的，是教人的。”
石祥更糊塗了。
“你剛才說，抓了一百二十三人。處決二十九，流放七十六，釋放十八。釋放的那十八個，是抓錯的。但還有一類人——罪行較輕，確實有罪，但又不值得殺、不值得流放的。什麼人？流氓、青皮、地痞、偷雞摸狗的、聚眾鬧事但沒殺人的、跟著儒生起鬨但沒動手的。這些人，殺了可惜，放了可恨。”
石祥想了想。“有。南定那邊抓了二十幾個，都是跟著陳文煥起鬨的。沒殺人，沒搶糧，就是喊了幾句‘清君側’。放了，他們回去繼續鬧。不放，關著浪費糧食。”
“所以辦三清教育隊。”石琰拿起那張紙，“這些人，不關監獄，不流放永珍。送到三清教育隊。教他們種地、修路、砌牆、通水溝。河內新城建了幾年，路壞了，牆裂了，水溝堵了。讓這些人去修。管吃管住，每月發基本工資。學好了，放出去。學不好，繼續幹。再犯，殺。”
石祥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公，這是廢物利用。”
“不是廢物。是人。人犯了錯，要受罰。罰完了，能改就改。改不了，再罰。罰到改為止。三清——清思想、清行為、清技能。思想不正的，教育。行為不端的，勞動。技能沒有的，培訓。培訓完了，能幹活，能掙錢，能過日子。這才是安南省該做的事。”
石祥想了想。“主公，這個三清教育隊，歸誰管？”
“歸內務部。你管。人你抓，隊你建，活你安排。但有一條——不許打人，不許罵人，不許剋扣工資。他們是犯了錯的人，不是奴隸。打罵剋扣，跟清廷的牢房有什麼區別？”
石祥點頭。“屬下明白了。”
石琰坐下，鋪開一張紙，正式寫了一份手令：“著內務部即日起組建三清教育隊，收容罪行較輕之流氓、青皮、地痞、起鬨鬧事者。以勞動代刑罰，以教育代監禁。表現良好者，三年後恢復普通百姓身份。再犯者，從嚴懲處。”寫完了，蓋上自己的印章，遞給石祥。
“去吧。把該殺的人殺了，把該抓的人抓了，把該教育的人教育了。內務部的事，你放手去幹。”
石祥接過手令，放進懷裡，抱拳。“主公，屬下告退。”
他轉身走了。門關上了。
石琰一個人坐在簽押房裡。他拿起筆，想繼續寫工作計劃，寫不下去。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木棉樹還沒有發芽，光禿禿的。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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