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三月初十。廣州，兩廣總督衙門。
葉名琛坐在簽押房裡，面前攤著一份戰報。肇慶丟了，昆壽自殺了，太平軍前鋒己到佛山，離廣州只有一百多里。他把戰報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苦。他沒有皺眉。
“傳令，”他對門口的幕僚說，“叫黃潤昌、蘇元春來。還有英國顧問團的約翰遜上校。”
幕僚愣了一下。“大人，英國顧問團——”
“叫。”
黃潤昌和蘇元春來了。約翰遜上校也來了，穿著一身便裝，沒有軍銜，但腰桿挺得筆首。他是英國陸軍退役中校，在印度打了十年仗，被詹姆士·馬地臣招募來廣東，專門訓練粵軍。
葉名琛看著他們，把戰報推到桌子中間。
“肇慶丟了。昆壽死了。太平軍前鋒己到佛山。你們說，怎麼辦？”
黃潤昌站起來。“大人，卑職願率部馳援佛山，擋住太平軍。”
蘇元春也站起來。“卑職願往。”
約翰遜沒有動。他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總督大人，您的兵剛換裝三個月，訓練還沒完成。現在拉上去，打不過石達開。他的兵也換了新槍，也有法國顧問。硬拼，兩敗俱傷。”
葉名琛看著他。“那依上校之見？”
約翰遜放下酒杯。“不打佛山。打肇慶。”
黃潤昌愣了一下。“打肇慶？肇慶己經被太平軍佔了。”
“佔了可以再奪回來。太平軍主力在佛山，肇慶守軍不多。派一支精兵，從廣州出發，沿西江而上，趁夜偷襲。打下肇慶，切斷石達開的退路和糧道。他在佛山進退兩難，不戰自潰。”
葉名琛想了想。“誰去打？”
約翰遜看了黃潤昌和蘇元春一眼。“他們兩個都去。我帶顧問團隨行。五千人，全部換裝恩菲爾德步槍，配阿姆斯特朗炮。三天之內拿下肇慶。”
葉名琛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廣州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關著門。太平軍要來了，百姓在逃。他看了很久，轉過身。
“去辦。”
三月十五。肇慶城外，清軍營地。
約翰遜上校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肇慶城。城牆上飄著太平軍的旗，紅底黃邊，寫著一個“石”字。城上巡邏的兵不多，火把稀疏。他放下望遠鏡，對黃潤昌說：“今夜子時動手。你的人從北門，蘇元春的人從西門。我帶顧問團從東門。南門留出來，讓他們跑。”
黃潤昌問：“上校，為什麼不西面合圍？”
“西面合圍，他們沒路跑，就會死戰。留一個門，他們就會跑。跑了，我們就不用打了。追就行了。”
黃潤昌點了點頭。
子時。清軍從三面摸到城下。沒有火把，沒有人說話。英國顧問團的軍官走在前面，手裡拿著地圖，指揮部隊架雲梯。太平軍的哨兵發現了他們，槍響了，但己經晚了。清軍爬上城牆，用恩菲爾德步槍壓制城上的火力。太平軍的槍也是好槍，但人少，兩千對五千，打不過。
天亮了。肇慶城丟了。守城的旅帥戰死，兩千人死了六百，被俘八百，跑了六百。糧倉被燒了，彈藥庫被炸了，碼頭被佔了。石達開的退路和糧道，斷了。
三月十八。佛山，太平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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