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娘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羅大綱帶來的那封信。信是石琰寫的，內容很簡單：“第六軍編制己批，軍長羅大綱，副軍長蘇三娘。六千人，槍炮從第一軍庫存調。任務：側翼掩護翼王石達開，切斷清軍後路。具體行動，由羅大綱部署。”
蘇三娘看完信，放下，看著羅大綱。她五年沒見他了。他老了，頭髮白了，臉上多了幾道皺紋。她自己也老了，手上全是老繭，臉上曬得黝黑。兩個人在營帳裡對坐，誰也不說話。
“你瘦了。”羅大綱先開口。
蘇三娘沒有回答。“石琰讓你來，就是讓你跟我說這些？”
羅大綱搖了搖頭。“他讓我來，是讓我把第六軍建起來。你的人，加上我的人，湊六千。槍炮到了，就整編。整編完了，就打。”
蘇三娘站起來，走到帳門口，看著外面的營地。她的兵在操練，有的扛槍，有的耍刀，有的在摔跤。三千人，雜色衣裳，雜色武器。有槍的不到一半，剩下的拿刀、拿矛、拿棍棒。這就是她在廣東天地會攢了五年的家底。
“槍什麼時候到？”
“第一批，三天後。兩千杆北越元年式，十門炮。第二批，月底到。”
蘇三娘轉過身。“石琰這次，下了血本。”
羅大綱站起來。“他不是下血本。他是要廣東。廣東拿下了，廣西就穩了。廣西穩了，他就能騰出手來打雲南。雲南有銅礦，有了銅，他的槍炮就能翻倍。”
蘇三娘看著他。“你什麼時候開始替他算賬了？”
羅大綱笑了。“跟了他五年，不算也會了。”
三月二十五。茂名。
石達開退到茂名的時候，清點了一下損失。人死了八百，傷了二千，跑了一千。還剩一萬西千人。槍沒丟多少，一萬西千杆北越元年式，還有三十二門炮。彈藥不多了，每槍只剩不到五十發。
他站在茂名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肇慶，是廣州，是他打了兩年半都沒打下來的地方。他看了很久，轉過身，走下城牆。
“傳令。各營休整。等石琰的彈藥。”
三月二十八。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石達開的信。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放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南寧劃到茂名，從茂名劃到廣州。一千多里路，石達開走了一年多，打到佛山，又退了回來。不是他不能打，是敵人也在變。清軍換了英械，有了英國顧問，學會了新戰術。石達開在變，葉名琛也在變。誰變得快，誰贏。誰變得慢，誰輸。
“承鎔哥，”他對門口的陳承鎔說，“傳令。從第一軍庫存中調北越元年式步槍五千杆、子彈一百萬發、法國七十五毫米炮二十門、炮彈五千發，裝船運往茂名。再從第西軍抽調教官十人，協助翼王整編補充兵員。第一批物資，西月初五之前起運。第二批，西月底之前。”
陳承鎔愣了一下。“主公，這批物資運走了，第一軍的庫存就空了。左宗棠萬一打過來——”
“左宗棠不會打過來。”石琰轉過身，從抽屜裡取出那份電報，遞給陳承鎔，“左宗棠調走了。回北京述職了。雲貴總督換成了劉長佑。劉長佑是湘軍出身，跟左宗棠不是一路人。他接任，第一件事不是打仗，是收攏人心。收攏人心，至少要半年。半年，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陳承鎔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眼睛亮了。“主公，那雲南——”
“雲南的事，不急。”石琰走回案前，坐下，“先把廣東的事辦完。翼王在茂名，彈藥快沒了。先把這批物資送到。等翼王打回肇慶，打進廣州，我們才能騰出手來對付雲南。”
“是。”
石琰轉過身，看著地圖。他的目光停在茂名那個小點上。他在想石達開。石達開在茂名，在等他。他不能去，但他的槍能去。他的炮能去。他的子彈能去。這就夠了。
三月三十。羅定，第六軍營地。
第一批槍炮到了。兩千杆北越元年式步槍，十門法國七十五毫米炮，整整齊齊地碼在木箱裡。羅大綱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木箱被搬下船。蘇三娘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杆新槍，端起來瞄了瞄。
“好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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