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堂扶住他。“別說了。先養傷。傷好了，再說。”
五月初五。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湖南的情報彙總。馮雲山死了，長沙丟了，衡陽、湘潭、岳陽全部失守。李復猷帶著八百殘兵退到桂林，被黃明堂收容。湖南全境，太平軍只剩下常德、澧州等幾個孤立的據點，被天地會和清軍團團圍住。太平天國在湖南經營了三年的基業，一個月之內就土崩瓦解。
他把報告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木棉樹的花己經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紅。他看了很久。
“龍先生，”他對龍啟瑞說，“你說，馮雲山要是沒去南京，湖南會不會丟？”
龍啟瑞想了想。“不會。馮雲山在，湖南天地會不敢反。他在湖南三年，百姓服他，鄉紳怕他，天地會敬他。他不在了，別人壓不住。”
石琰轉過身。“楊秀清為什麼非要叫他去南京？”
龍啟瑞苦笑。“因為楊秀清不信任馮雲山。馮雲山是南王，在太平天國的地位僅次於洪秀全和楊秀清。他在湖南三年，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楊秀清怕他坐大，借開會之名把他調離湖南。沒想到，人走了，局就崩了。”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了石達開。石達開在廣東，也快打下廣州了。楊秀清會不會也把他調走？調走了，廣東會不會也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楊秀清這個人，用人的時候把人當寶，不用的時候把人當草。草扔了，地就荒了。
“承鎔哥，”他對陳承鎔說，“你給翼王發個電報。告訴他湖南的事，讓他小心楊秀清。打下廣州以後，不要輕易離開廣東。廣州是他的根，根不能丟。”
陳承鎔愣了一下。“主公，這話能說嗎？”
“能。我是他弟弟，我說得。別人說不得。”
五月初十。廣州城外，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坐在行轅裡，面前攤著石琰的電報。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電報放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廣州往北劃，劃過韶關，劃過衡陽，劃過長沙。湖南丟了，馮雲山死了。他在廣東打了兩年半，把廣州圍得像鐵桶一樣。他不能走。走了，廣東也會丟。但他也不能不走。楊秀清要是調他，他不能抗命。抗命，就是反。反了，他就是第二個馮雲山——不是死在清軍手裡，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翼王，”李開芳走進來，“前鋒己到廣州城下。清軍退入內城，葉名琛還在城裡。英國顧問團也在城裡。城防很堅固，硬攻傷亡大。”
石達開轉過身。“不硬攻。圍。圍到他們糧盡。糧盡了，城就破了。”
“是。”
石達開走回案前，坐下。他拿起石琰的電報，又看了一遍。他把電報摺好，放進懷裡。他在想，石琰在安南，隔著幾千里，還在替他操心。他打了兩年半，石琰送了兩年半的槍炮、教官、彈藥。沒有石琰，他早就餓死在肇慶城下了。他欠石琰的，這輩子還不完。但他不能因為欠他的，就聽他的話。他是翼王，不是石琰的部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站起來，走出行轅。廣州城的輪廓在暮色裡灰濛濛的，城牆上飄著清軍的旗。他看了很久。
“傳令，”他對副將說，“各營加緊圍城。半個月之內，我要拿下廣州。”
五月十五。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雲南的地圖。他的手指從廣南府劃到開化府，從開化府劃到臨安府。銅礦，銅礦，銅礦。湖南丟了，太平天國的糧倉沒了。石達開在廣州，急需彈藥。雲南的銅礦，是解決彈藥問題的唯一齣路。他不能再等了。再等，廣東那邊也會出問題。
“承鎔哥，”他對陳承鎔說，“傳令。第一，第西軍第一師、第二師進入戰備狀態，準備西進雲南。第二，從第一軍抽調法國顧問十人，配屬第西軍。第三，給法國政府發報，告知我方即將對雲南用兵，請法國政府保持中立。”
陳承鎔飛快地記著。“主公，什麼時候動手？”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南寧往西劃，劃到廣南府。
“六月。等翼王打下廣州，我們就動手。兩線同時開花，清軍顧此失彼。”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窗外那棵木棉樹的花己經落光了，葉子綠得發亮。他看了很久。
“湖南的事，給我們提了個醒。地盤不是打下來的，是守下來的。打下來守不住，等於白打。我們打雲南，不是為了佔地盤，是為了銅礦。銅礦拿到手，我們就撤。不佔城，不佔地，不駐軍。拿了礦就跑。清軍追不上，英國人也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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