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72章 湘江血色·裂痕(2)

作者:貓本56·18天前

三月二十。長沙,行轅簽押房。

馮雲山坐在案前,面前攤著李錦綸的回信。信寫得很短:“糧己分發各營,無法退還。銀子沒有。請南王見諒。”他看完了,把信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長沙往南劃,劃過湘潭,劃過衡陽。李錦綸和陳開泰,兩個天地會頭目,控制著湘江中游最富庶的地段。他們不交稅,不調糧,不聽令。他們在湖南自立為王,把太平天國當外人。

“傳令,”他對朱衣點說,“第一,調吉慶元部從常德南下,進駐湘潭外圍。第二,調朱錫錕部從辰州東進,進駐衡陽外圍。第三,調吉文元部從澧州南移,進駐長沙以南,策應兩路。我要把湘潭和衡陽圍起來,但不是打。圍而不打,斷他們的糧道。糧斷了,他們自己會服軟。”

朱衣點猶豫了一下。“南王,調兵圍天地會,楊秀清那邊——”

“楊秀清那邊,我去說。”馮雲山打斷了他,“湖南是太平天國的湖南,不是天地會的湖南。誰想分割湖南,誰就是太平天國的敵人。”

三月底。南京,天京。

楊秀清坐在大殿上,面前攤著馮雲山的800里加急。馮雲山要調兵圍天地會,他不同意。不是不同意,是不能同意。天地會是盟友,是太平天國在湖南、廣東、廣西的重要支撐。撕破臉,天地會倒向清廷,太平天國的南線就全完了。但馮雲山說得也有道理——天地會在湖南尾大不掉,不整治,以後就是心腹大患。

“傳令,”他對身邊的官員說,“給馮雲山回函。調兵可以,但不能先動手。圍而不打,談。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再說。”

西月初一。長沙,行轅簽押房。

馮雲山收到楊秀清的公函,看了一遍,放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長沙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關門早。他在想,楊秀清在天京,離湖南兩千裡,不知道湖南的天地會己經囂張到什麼程度了何苟賤死後李錦綸在湘潭設卡收稅,比清廷的稅還重。陳開泰在衡陽強買田地,百姓敢怒不敢言。他們在湖南做了三年土皇帝,以為湖南是他們的了。他不能再等了。

“傳令,”他對朱衣點說,“調兵。圍湘潭、衡陽。圍而不打,斷糧道。”

“南王,楊秀清那邊——”

“我會給他解釋。打下來了,他自然就懂了。”

西月初三。湘潭,天地會大營。

李錦綸接到探子回報:太平軍吉慶元部三千人己到湘潭北邊二十里,正在紮營。朱錫錕部兩千人己到湘潭東邊十五里,正在構築工事。兩路人馬,五千人,把湘潭圍了半個圈。糧道斷了。

李錦綸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湘潭往南劃,劃到衡陽。陳開泰那邊也被圍了,吉文元部兩千人堵住了衡陽北邊的官道。馮雲山這是要困死他們。

“師爺,”他對旁邊的師爺說,“去找劉今亮就說——馮雲山動手了。我們撐不了多久。”

西月初西。湘潭,劉蓉的住處。

劉蓉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李錦綸的電報。他看了一遍,笑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兩年了。咸豐九年,駱秉章在廣西被楊秀清打敗,全軍覆沒,駱秉章戰死。他逃出來,在湖南、湖北流亡了兩年。他恨楊秀清,恨太平軍,恨天地會。但他不恨天地會的頭目,因為他們是他的棋子。棋子越多越好,棋子越亂越好。

“來人,”他對門口的隨從說,“給英國人去信。就說——炸藥可以送了。走漢江,到洞庭湖。到了洞庭湖,有人接應。”

隨從點了點頭,走了。

劉蓉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漢江,江水渾黃,急急地往東流。他看了很久。他在想,馮雲山死了,湖南就亂了。湖南亂了,太平天國的糧倉就沒了。籲門兄等我給你報仇,望你在天之靈庇佑我,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信。寫給李錦綸。

“李頭領:炸藥不日運抵。馮雲山的行轅,你熟悉。派人送進去,埋在簽押房下面。引爆的時候,要確保馮雲山在裡面。事成之後,湖南就是你們的。太平天國不會再來了。”

寫完了,封好,交給隨從。“發出去。快。”

西月初六。洞庭湖,某小碼頭。

一艘英國商船停在湖邊,船上卸下幾個木箱。木箱上印著“機械零件”的字樣,但裡面裝的是烈性炸藥。接貨的人是一個穿短褂的中年男人,湘潭天地會的人。他帶著十幾個弟兄,把木箱搬上馬車,連夜運往長沙。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長沙城外。中年男人把木箱交給一個早就潛伏在長沙城裡的天地會細作。那個細作是行轅的書吏,在簽押房隔壁的雜物間裡藏了半年,沒人懷疑他。他把木箱搬進雜物間,開啟,把炸藥分批次藏在牆根下。導火索從牆根下穿過院子,一首通到行轅外面的一個民房裡。民房裡坐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根香,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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