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十。湘潭北邊，吉慶元的營地。
吉慶元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湘潭城。他的任務是圍城，不是攻城。他圍了七天，城裡沒有動靜。他以為李錦綸怕了，不敢出來。他錯了。城裡確實沒有動靜，不是因為怕了，是因為李錦綸己經不在城裡了。李錦綸帶著三千人，前天夜裡從南門摸出去了，往衡陽方向跑了。吉慶元不知道。他還在等。
“將軍，”副官跑過來，“長沙急報。南王遇刺，長沙失守。朱衣點將軍率部撤往湘北。”
吉慶元放下望遠鏡，愣住了。“你說什麼？”
“南王遇刺了。長沙丟了。朱將軍撤了。”
吉慶元的手在發抖。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士兵。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圍城？長沙都丟了，湘潭還圍什麼？撤？撤到哪兒去？湘潭還沒打下來，衡陽還在天地會手裡，湘南全丟了。
“傳令，”他咬著牙，“撤。往常德撤。跟朱衣點會合。”
西月十一。衡陽北邊，官道上。
胡以晃帶著一千五百人，從衡陽城撤出來，往北跑。天地會的人追了上來，槍聲在夜裡響成一鍋粥。胡以晃跑在最後面，掩護部隊撤退。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他沒有停。又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腿，他倒了下去。
“將軍！”親兵跑過來扶他。
胡以晃推開他。“別管我，走。”
“將軍——”
“走！你跟弟兄們說，我在衡陽守了兩年，對得起南王，對得起太平天國。讓他們替我報仇。”
親兵哭著跑了。胡以晃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拔出左輪手槍，對著追來的天地會士兵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他把槍扔了，閉上眼睛。天亮了，他的血快流乾了。
西月十二。衡陽城東，彭大順的營地。
彭大順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朱衣點的急報。急報是快馬送來的，上面寫著：“長沙失守，湘北告急。你部速撤，往常德。”他看完了，把急報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營帳門口，看著遠處的衡陽城。城牆上還飄著太平軍的旗，但城裡的兵不多了。
“將軍，”副官走過來，“天地會的人圍了城。五千人。我們只有八百了。”
彭大順沉默了一會兒。“傳令，各營準備突圍。從東門走，往廣西方向撤。不要管衡陽了，能走多少走多少。”
副官問：“將軍，您呢？”
“我帶兩百人斷後。你們走，我擋。”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抱拳，轉身走了。
子時。東門。彭大順帶著兩百人衝出城，往東邊跑。天地會的人追了上來，槍聲在夜裡響成一鍋粥。彭大順跑在最後面，一邊跑一邊打。子彈打光了，他拔出刀。刀砍斷了，他用槍托。槍托碎了，他用拳頭。他的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他沒有停。
天亮了。彭大順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渾身是血。他的身邊只剩不到十個人，子彈打光了，刀砍斷了，拳頭碎了。天地會的人圍了上來。
“彭將軍，投降吧。”一個頭目喊。
彭大順看著他，笑了。“投降？我是西殿的人。西王沒了，南王也沒了。我不能活著落在你們手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最後一顆子彈。他把槍口抵在太陽穴上，扣動了扳機。
西月十五。永州，官道。
天地會的人堵住了通往廣西的官道。太平軍的潰兵被攔住了，進退兩難。有人投降了天地會，有人翻山越嶺繞路，有人被堵在山裡餓死了。只有不到兩千人繞過了永州，跑進了廣西。黃明堂的第三師在桂林接應了他們。那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槍丟了，彈藥沒了，糧草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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