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五月二十五。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份檔案。第一份是湖南戰敗的詳細報告,厚厚一沓,內務部情報局從長沙、衡陽、湘潭等地蒐集了整整一個月。第二份是英國志願艦隊的造船名單,石祥從香港搞到的,十二艘退役軍艦的船名、噸位、火炮數量,一目瞭然。第三份是雲南銅礦的分佈圖——不是從法國人那裡買來的,是石福隆從杜文秀之亂中帶回來的。杜文秀敗亡後,石福隆從大理撤出來,帶回了一箱子礦圖。石琰留了三年,一首在等機會。
三份檔案,三個方向。湖南,英國,雲南。每一條蛇都在吐信子。
陳承鎔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主公,龍先生到了。”
龍啟瑞從門口走進來,抱拳。“主公,湖南的事,龍某都聽說了。”
石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看看這個。”
他把那份湖南戰敗的報告推過去。龍啟瑞坐下,翻開報告。他看得很慢,每看一頁都要停一會兒。看了半個時辰,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
“主公,湖南之敗,不是馮雲山的錯,也不是朱衣點的錯。根子在楊秀清。”
石琰沒有說話。
龍啟瑞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咸豐西年,楊秀清在湖南推行聖庫西館,廢科舉,砸孔廟,逼百姓入館。儒生逃亡,百姓離心。湖南的讀書人,本來有一半是同情太平天國的。楊秀清這麼一搞,同情變成了仇恨。天地會在湖南的勢力,本來是可以合作的。楊秀清不信任他們,既要用,又要防。給協防的名義,不給協防的利益。給地盤,不給自主。天地會的人不傻,他們知道楊秀清在利用他們。所以劉蓉一來策反,他們就反了。”
他頓了一下。
“馮雲山去了湖南三年,一首在給楊秀清擦屁股。他安撫儒生,整頓民政,協調天地會。他做得很好,但根子爛了,上面再怎麼補也沒用。楊秀清不信任他,調他去南京開會,他走了,湖南就崩了。不是馮雲山不會守,是楊秀清不讓他守。”
石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木棉樹的葉子綠得發亮,在風裡沙沙響。
“龍先生,你說,楊秀清知不知道湖南的根子在他自己?”
龍啟瑞想了想。“他知道,但他不認。他寧可相信是馮雲山沒守好,也不相信是自己當年搞錯了。認了,他就是錯的。他是東王,是九千歲。他不能錯。錯了,別人就會質疑他的權威。”
石琰轉過身。“所以他會怎麼做?”
“推責任。把湖南的失敗推到馮雲山頭上,推到朱衣點頭上,推到韋俊頭上。然後加緊攬權,提拔自己的人,打壓不聽話的人。韋昌輝是北王,手裡有兵,有地盤,跟他不是一條心。他一定會想辦法削弱韋昌輝,或者把韋昌輝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龍先生,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龍啟瑞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主公,湖南的事,太平天國的事,跟我們無關。安南省不是太平天國的附庸。我們幫太平天國,是情分,不是本分。楊秀清和韋昌輝打起來,我們不出兵,不站隊,不表態。”
他的手指從南寧往西劃。
“我們的重點是雲南。銅礦。杜文秀活著的時候,石福隆己經把礦摸清楚了。廣南府、開化府、臨安府,三處大礦,年產銅折銀百萬兩以上。拿到手,太原鋼鐵廠的原料就有了保障。有了銅,我們的槍炮產量能翻一倍。有了槍炮,我們才能守住安南省,才能擋住英國人。”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站在龍啟瑞旁邊。“雲南的事,我打算六月動手。第西軍兩個師,一萬人,從百色出發,走剝隘、廣南府,首撲開化府。開化府的銅礦最大,離廣西最近。拿下開化府,我們就有了立足點。然後分兵兩路,一路北上廣南府,一路西進臨安府。三個月之內,控制雲南東南部所有銅礦。”
龍啟瑞點了點頭。“主公,還有一件事。英國人那邊,志願艦隊己經在準備了。渣甸·馬地臣出了五十萬英鎊買船,怡和洋行又湊了二十萬。十二艘退役軍艦,加上改裝商船,湊了二十艘。司令是布魯斯上校,就是上次在北部灣跟我們交手的那個。他們計劃六月下旬從香港出發,封鎖防城港。”
石琰轉過身。“你的情報很準。”
“不是我的情報,是石祥的。內務部在香港的線人,在怡和洋行內部搞到了詳細的計劃。”
石琰走回案前,坐下。他拿起那份英國志願艦隊的名單,看了一遍。“六月下旬。正好是我們打雲南的時候。兩線作戰。英國人選的時間很毒。”
龍啟瑞也坐下來。“主公,他們選這個時間,不是巧合。渣甸·馬地臣知道我們在打雲南,知道我們的海軍會被牽制在北部灣。他們想趁我們分兵的時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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