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海上忙著針鋒相對的時候,一艘來自巴黎的客輪經停新加坡後上來了一個英國人他目光憂鬱的看著岸邊心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六月十八。防城港,碼頭。
太陽很毒,曬得碼頭的石板路發燙。一艘英國商船靠了岸,舷梯放下來,詹姆士·馬地臣從船上走下來。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戴著一頂巴拿馬草帽,手裡拄著一根手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他的皮鞋踩在碼頭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碼頭上的人看著他,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議論。他在防城港不陌生——印度寡婦的運費、農業機器的佣金,都是經他的手。但今天他來,不是談生意的。
龍啟瑞在碼頭接他。他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頭上束著黑布巾,站在太陽底下,等了一刻鐘。他看見詹姆士,迎上去,抱拳。
“詹姆士先生,石先生請您到行轅一敘。”
詹姆士摘下草帽,擦了擦汗。“龍先生,這天真熱。”
“六月了,熱是正常的。”
兩個人上了馬車,往行轅駛去。詹姆士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道。防城港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更熱鬧了——街上多了幾家洋行,多了幾間茶館,多了幾個穿制服巡邏的警察。碼頭上停著幾艘法國軍艦,炮口朝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行轅簽押房。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檔案。他沒有抬頭,聽見腳步聲,說了一句“坐”。詹姆士坐下來,龍啟瑞坐在旁邊。翻譯站在門口,等著。
詹姆士先開口。“石先生,好久不見。”
石琰抬起頭,看著他。“詹姆士先生,您從香港來?”
“不,從新加坡來。香港太熱了,我去新加坡避避暑。”詹姆士笑了,“順便看看那邊的生意。”
“新加坡的生意好做嗎?”
“好做。英國人在那裡,規矩清楚,不像這裡——規矩太多。”
石琰沒有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涼茶苦。
詹姆士收起笑,從懷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石先生,我今天來,是為了一件事。”
“什麼事?”
“封鎖。”詹姆士指了指北邊的方向,“北部灣最近不太平,有一些‘海盜船’在游弋,影響了商船的安全。怡和洋行有幾艘商船被堵在外面,進不了港。貨物積壓在香港,每天都要付倉儲費。這筆損失,不小。”
石琰看著他。“詹姆士先生,您說的‘海盜船’,是什麼人?”
詹姆士攤開手。“我不知道。也許是海盜,也許是某個國家的私人武裝。英國政府不知道,怡和洋行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這些船影響了我的生意。所以我來找石先生,看看有沒有辦法解決。”
石琰放下茶杯。“您想怎麼解決?”
詹姆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石先生,您是聰明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那些‘海盜船’,我可以幫忙調停。我在香港有些關係,可以讓他們撤走。條件是——北越開放鴉片貿易。”
簽押房裡安靜了一瞬。龍啟瑞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翻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石琰看著詹姆士,看了很久。
“詹姆士先生,您一邊掙我的錢——印度寡婦的運費、農業機器的佣金。一邊組織艦隊封鎖我的港口。一邊還來跟我談條件。您這個人,一雞三吃。”
詹姆士的笑容沒有變。“石先生,生意就是生意。您開放鴉片貿易,我幫您調停。您不開放,我無能為力。那些海盜船,我也不認識。”
石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詹姆士。窗外是防城港的海面,海面上停著幾艘法國軍艦,遠處能看見英國“商船”的黑影。他看了很久。
“詹姆士先生,北越禁菸。以前禁,現在禁,以後也禁。您調不調停,都禁。”
詹姆士的笑容收了收。“石先生,您不考慮考慮?鴉片貿易的利潤,是您那點農業機器的百倍。您讓我掙鴉片的錢,我讓您掙別的錢。大家都有錢賺。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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