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不過來，也要禁。”石琰的聲音不大，但很硬，“禁一個是一個。北越禁了，北越的人不抽。不抽，就不會家破人亡。就夠了。”
詹姆士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石先生，您的話，我記住了。但我的提議，您再考慮考慮。我住在防城港大飯店，三天後離開。您考慮好了，派人來找我。”
石琰沒有送他。龍啟瑞站起來，送詹姆士出去。走到門口，詹姆士停下來，轉過身，看著石琰。
“石先生，您知道那支艦隊是誰的嗎？”
石琰看著他。“您不是說不知道嗎？”
詹姆士笑了。“我不知道。但我猜，是英國商人的。那些商人，在印度種鴉片，在香港賣鴉片，在廣州換銀子。銀子多了，買船，僱人，打那些不讓他們賣鴉片的人。您不讓他們賣，他們就打您。生意就是這樣。”
他戴上草帽，走了。
詹姆士走後，龍啟瑞回到簽押房。石琰還站在窗前，看著海面。
“主公，這個人——”
“這個人賺著我的錢，還要我的命。”石琰轉過身，“印度寡婦的運費，農業機器的佣金，鐵路債券的分紅。他一邊從北越掙錢，一邊組織艦隊封鎖北越。一雞三吃，吃得心安理得。”
龍啟瑞問：“主公，那他說的調停——”
“假的。”石琰走回案前，坐下，“他調停不了。那支艦隊就是他的人。他要是能調停，早就調停了，不用來跟我談條件。他來，是想試探我的底線。看我會不會因為封鎖就鬆口。我不鬆口，他就繼續封。封到我的商船進不來，貨出不去，經濟垮了，我就得求他。到時候，條件就不是鴉片了，是北越的經濟命脈。”
龍啟瑞的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石琰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翻，“他的艦隊封不住我們的港口。北部灣那麼大，二十艘船封得了一時，封不了一世。我們的商船照常進出，他攔不住。攔了，我們就抗議。抗議沒用，就繞路。繞不了，就走陸路。路是我們的，他封不了。”
他放下檔案，看著龍啟瑞。
“龍先生，您給林啟昌發個電報。告訴他——繼續對峙，不許開第一槍。英國人不退，我們也不退。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是。”
石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海面上那幾艘英國“商船”的黑影還在。他看了很久。
“還有，”他說，“給陳慈黌發個電報。問他——曼谷那邊，有沒有辦法幫我們運貨？走海路不行，就走陸路。從曼谷到永珍，從永珍到河內。路遠一點，但安全。”
龍啟瑞點了點頭。“主公，還有一件事。詹姆士說他是從新加坡來的。新加坡是英國人的地盤，他在那裡見了誰？”
石琰想了想。“見了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新加坡也沒閒著。盯著他，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
當天晚上，石琰一個人坐在簽押房裡。他把詹姆士的話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那個人說“海盜船”，說“怡和洋行不知情”，說“可以調停”。每句話都是假的，但每句話都帶著刺。他拒絕了他，他會怎麼做？繼續封鎖？加大力度？還是換一種打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會退。退了，北越就不是北越了。
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紙，提筆給石達開寫信。
“三哥如晤：英國人在北部灣封鎖防城港，弟己派艦隊對峙。短期內不會開戰，但弟需分心應對。廣東之事，弟暫時幫不上忙。兄在茂名，穩紮穩打，不要冒進。等弟處理完北部灣的事，再為兄籌謀。琰。”
寫完了，封好，交給門口的親兵。“發出去。走陸路。”
他站起來，走出簽押房。院子裡月光如水，清冷清冷的。他站在月光下，仰起頭，看著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星星。他看了很久。
“來人。”他對門口的親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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