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繳獲的清軍檔案。黃貴生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
“父王，吃點東西。您一天沒吃了。”
石達開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稀，能照見人影。他把碗放在桌上。
“貴生，你說，西叔在廣西每天吃什麼東西？”
黃貴生想了想。“西叔在南寧，應該吃得好一些。南寧有糧倉，有鐵路運糧，不會缺吃的。”
“我在廣東缺吃的。”石達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打下佛山，繳獲的糧草夠吃半個月。半個月必須拿下廣州。拿不下，就要餓肚子。”
黃貴生沒有說話。
石達開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廣州城。“明天出發，打肇慶。打下肇慶，廣州就是孤城。”
七月十六。肇慶城外。
太平軍再次兵臨肇慶城下。石達開騎在馬上，看著那座城牆。他在這裡困了兩年半，打了兩年半，退了，撤了，跑了。今天他回來了。不是被困在這裡，是主動打回來。他的兵換了新槍新炮，整編了三個月，在佛山打了一仗，士氣正旺。蘇元春的兵守在城裡，不多了，不到五千。糧草也快盡了，彈藥也不多了。
“傳令。李開芳攻北門，林鳳祥攻西門，陳開攻南門。炮營集中轟擊東門，炸開城牆就衝進去。天黑之前，我要站在肇慶城頭。”
炮聲響了。太平軍的三十六門法國七十五毫米炮同時開火，炮彈砸在東門城牆上，磚石碎裂，塵土飛揚。城上的清軍縮在垛口後面，不敢抬頭。炮擊持續了半個時辰，東門城牆塌了一個缺口。
李開芳的人從北門衝上去，林鳳祥的人從西門衝上去，陳開的人從南門佯攻。太平軍的步兵從東門缺口湧進去，槍聲密得像炒豆子。蘇元春的兵退到了城中心，退到了縣衙，退到了最後一道防線。
蘇元春站在縣衙門口，手裡握著刀，身邊只剩不到一百個親兵。他的兵打光了，子彈打光了，士氣打光了。他看著那座他守了兩年多的城，看著那些衝進來的太平軍，把刀架在脖子上，用力一拉。
血濺在縣衙的門檻上。
肇慶城在一日之內被攻克了。石達開進城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他騎馬走過那些街道，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牆上的彈孔，看著被炮火炸塌的房子。他在肇慶城下困了兩年半，今天終於進來了。他勒住馬，停在縣衙門口，看見了蘇元春的屍體。血己經幹了，黑褐色的，滲進了青磚縫裡。他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傳令，”他對副將說，“清點戰利品，收容俘虜，安民。明天出發，打廣州。”
當天晚上，太平軍營地。
石達開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一份電報。電報是石琰從南寧發來的，很短：“三哥：雲南銅礦己到手。弟的槍炮廠可以擴產了。兄在廣東放心去打。槍、炮、子彈，弟不會讓兄斷。琰。”
石達開看完電報，放在桌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的碗裡是酒，不是粥。打下肇慶，繳獲了清軍的酒，他喝了。他很少喝酒，今天喝。
“貴生，”他對黃貴生說，“你西叔說，槍炮子彈不會斷。”
黃貴生站在旁邊，手裡還捧著那份地圖。“父王，西叔說到做到。”
石達開笑了。“是，他說到做到。所以我不怕。槍有了，炮有了，子彈有了，肇慶也打下來了。廣州還遠嗎？”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肇慶劃到廣州，不到一百里。他的兵走兩天就能到。兩天後，他就能站在廣州城下。這一次，他不會退了。
七月十八。廣州城外。
太平軍的前鋒己經到了廣州城下。石達開站在高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廣州城。城牆比他見過的任何城都高，都厚。城牆上飄著清軍的旗，黃底黑字，密密麻麻。城牆上架著六十門阿姆斯特朗炮，炮口朝外，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眼睛。
“父王，”黃貴生站在他旁邊，“十三行的潘先生派人送信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石達開接過來，拆開。信是潘仕成寫的，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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