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卻覺得肩上沉甸甸的。
“走，”石達開道，“回家。”
回去的路上，石達開騎馬，石琰乘車。
馬是石達開自己的，一匹棗紅騸馬，西蹄有力，皮毛油亮。他跟車並轡，不緊不慢，有時落後幾步，有時並排走幾步。
車廂簾子掀著。
石琰靠在車壁上，聽石達開說這三年的事。
說木匠鋪的生意。
紫荊山多樟木、杉木、楠木，都是好料。他這幾年專做祠堂供桌、廟宇神龕，手藝在府城也有了名聲，去年還接了潯州府城隍廟的一單大活。
說紫荊山的客家人。
他們從廣東嘉應州、惠州府遷來，有的三代了，有的才兩代。開荒、種地、燒炭，日子過得緊巴巴，但肯賣力氣。山裡頭的村落，他也說不清有多少個，只知越往深處走，人越多。
說去年冬天收的那個徒弟。
姓賴，排行第九，小名就叫賴九。父母都死在前年的瘴疫裡，他一個人在山裡遊蕩了大半年，餓得皮包骨，倒在木匠鋪門口。石達開把他撿回來，養了三個月，才養出個人樣。
“那孩子手巧。”石達開道，“刨木、鑿眼、劃線，一教就會。比我強。”
石琰聽著。
偶爾應一聲。
三年來積攢的那些問題——為什麼去桂平，為什麼信拜上帝教，為什麼常年不歸——此刻竟都問不出口。
馬車進了北街。
石宅門前，石賢隆和石福隆己候了多時。
石賢隆手裡攥著塊汗巾，不住地擦額角。石福隆則來回踱步，把門檻都快磨亮了。
見車馬到了，兩人齊刷刷迎上來。
“三爺！三爺可算回來了！”
石達開下馬。
他笑著與他們招呼，仍是三年前離家的那副爽朗模樣。
石賢隆眼眶紅著，想說什麼，嘴唇抖了抖，只道：“三爺瘦了。”
石福隆倒沒那麼多感慨，只顧著牽馬拉行李，嗓門洪亮：“三爺的院子一首空著，天天打掃，被褥昨日又曬過，鋪得軟和。茶是新買的六安瓜片，三爺從前愛喝的那種……”
石達開拍拍他的肩。
“辛苦你們。”
祠堂裡，長明燈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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