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書房。
這間書房原是他離家前的舊居，三年來一首空著，陳設未動。靠牆一排放著幾部《西書章句》《資治通鑑》《讀史方輿紀要》，書脊的線裝都有些鬆散，顯然被翻過許多遍。
窗邊那張酸枝木書案，案角磕缺了一小塊——那是石達開十五歲那年，練刀時不小心劈的。案上擱著半匣沒刻完的印章料子，青田石，壽山石，有幾枚己經刻好，刀法稚拙，卻一筆不苟。
筆筒裡的狼毫筆，筆毛早硬了，還插在那裡。
石賢隆送了酒菜進來。
一碟鹽水花生，一碟滷牛肉，一碟炒田螺，還有一壺桂平本地的米酒。酒是石福隆午後特地去城南老字號打的，說三爺從前愛喝這一家的。
石賢隆沒多留，躬身退下。
石達開斟了兩杯酒。
“陪我喝一杯。”
石琰接過。
酒是米白色的，有些渾濁，入口微甜，後勁卻足。他抿了一口，擱下。
石達開飲盡，又斟滿。
“二叔的事，我都聽說了。”他道。
石琰“嗯”了一聲。
“昨日族會，你贏了。”
“僥倖。”石琰道。
“不是僥倖。”石達開搖頭，“你手裡有趙師爺那張牌，壓得住場子。龍泉叔當眾揭發那五百兩借款，也是你安排的吧？”
石琰沒有否認。
“龍泉叔的油坊，三年前失火，父親借過他三百兩。”他道，“他欠這份人情。”
石達開點點頭。
“二叔輸得不冤。”
他頓了頓。
“羅大綱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石琰抬眼看他。
“三哥知道羅大綱找過我？”
“信裡提過。”石達開道，“你回信說‘己處理妥當’，我便沒多問。今日回來聽賢隆說了，才知道你替二叔還了一千兩。”
他端起酒杯，沒有立刻飲。
“這筆錢，該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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