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什麼？”他自言自語，“我信這世道該變一變。”
他轉頭看向石琰。
“廣西這幾年，你看著的。”他道，“道光二十三年，藤縣民變，聚眾三千。道光二十西年，賀縣瑤民起事，打了五個月。去年，平南、桂平兩縣春旱，夏糧絕收，餓死的人一車一車往城外拉。”
他聲音低沉。
“官府剿不動，也剿不完。百姓活不下去，只好去投天地會，投拜上帝會。”
他頓了頓。
“天地會也好，拜上帝會也好，聚起來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他們想活，想吃飽飯，想過太平日子。”
“這有錯嗎？”
石琰搖頭。
“沒有錯。”
“那錯的是誰？”石達開問。
石琰沒有答。
他知道答案。
是朝廷，是制度，是積重難返的三百年痼疾。
但他不能說。
至少，不能這樣首白地說。
“三哥，”他換了個話題，“馮雲山是個什麼樣的人？”
石達開沉默片刻。
“清瘦。”他道，“說話慢，但每一句都在理上。他不像洪先生那樣講天父天兄，他講的是《原道救世歌》，講‘天下一家，共享太平’。”
他頓了頓。
“紫荊山裡那些客家人，起初沒人信什麼上帝。馮先生去了三年，挨家挨戶教他們認字、講書、種牛痘。去年山裡鬧瘴疫，他冒著瘴氣進村救人，自己染了病，燒了半個月才退。”
他看向石琰。
“這樣的人，你很難不信他。”
石琰沒有評價。
他問：“洪先生呢？”
石達開沉默更久。
“洪先生……”他斟酌著用詞，“有天命。”然後他把酒斟滿，一飲而盡。
沒有第三杯了。他沒有再說下去。石琰也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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