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眼神一冷。
動作真快。宴席上吃了癟，回來就動手。
“帶了多少人？”
“十幾個！都是二房養的打手，帶著棍棒！”石福隆急道，“賢隆就帶了兩個老僕，怕是……”
“走。”
石家祠堂在宅子東側，單獨一進院落，青磚圍牆上爬滿枯藤。才種下兩年，還不成氣候。這是前年遷居府城後新建的祠堂，供著自祖父石世榮以下的牌位。
石琰趕到時，祠堂大門洞開。裡面燈火通明。
石昌榮帶著十幾個短打漢子站在堂中。人人手裡拎著胳膊粗的棍棒，燭火映照下，影子在牆上晃動，像群魔亂舞。
石賢隆擋在供桌前，臉色發白，但一步不退，身後是兩個頭髮花白的老僕。
“賢隆，讓開！”石昌榮喝道，酒意未散，臉紅脖子粗，“這是族中大事！你一個旁系，有什麼資格攔我？”
石賢隆咬牙，聲音卻穩：“昌輝老爺才過世三年，牌位未冷，昌榮老爺就要動祠堂次序，未免太急！要動，也得開全族大會，七位族老到場，立下文契！”
“全族大會？好！”石昌榮冷笑，“那就開！但今夜我先挪了牌位，明日再補文書！長房無人主事，難道讓你一個十五歲孩子主持祭祀？笑話！”
“二叔說的是。”
石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清朗平靜。
眾人回頭。靛青長衫的少年緩步走入，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琰侄兒來了。”石昌榮皮笑肉不笑，“正好，你既中了秀才，也該參與族中事務。今夜二叔做主，將你祖父這一支的牌位重排，你可有意見？”
石琰走到供桌前，仰頭看著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牌位。
最上一排是石家遷居廣西的始祖石文啟。往下，“章”字輩、“世”字輩……到祖父石世榮這一輩。父親石昌輝的牌位在左側首位，緊挨著祖父。右側是二叔石昌榮的生父石昌耀——早逝，無子，過繼了石昌榮為嗣。
按規矩，長房石昌輝這一支居左，主持祭祀。但石昌榮如今想做的，是把二房提到與長房平齊，甚至……壓過一頭。
“二叔要如何重排？”石琰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簡單。”石昌榮指著供桌，手指因酒意有些抖，“你父親既去，長房該由鎮崗侄兒主事。但鎮崗遠在那幫村鄉下，不通文墨，不堪重任。二房這些年支撐家業，勞苦功高，理當進一位——將你祖父的牌位移到正中，左右各設一位：左為你父昌輝，右為我父昌耀。如此，兩房並立，共主祭祀！公平合理！”
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就是要奪長房的祭祀主導權——牌位一挪，日後祭祀，主祭人自然就是二房了。
石琰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讓石昌榮心頭莫名一緊。
“二叔想得周到。”石琰緩緩道，“只是……學生有一事不明。”
“你說。”
“按《大清律·戶律》，宗族祭祀以嫡長子長孫為正統。我父昌輝是嫡長子，我是嫡長孫。即便父親過世，母親早亡，也該由我這嫡長孫主祭，此為禮法。”石琰轉身，目光掃過堂中眾人，那些拎著棍棒的漢子竟不敢與他對視，“二叔若要改次序，需開全族大會，七位族老到場，立下文書，畫押蓋印，還需報縣衙禮房備案。今夜這般私自開祠堂、動祖宗牌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不知是依的哪條族規？哪條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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