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在床邊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亮，他親自為母親更衣、梳頭、入殮。
他沒有哭。
從始至終，沒有落一滴淚。
“賢隆叔。”石琰開口。
石賢隆垂手站著。
“那年落水之後，”石琰道，“母親有沒有問過您什麼？”
石賢隆沉默片刻。
“夫人問過老奴。”他道，“您落水那日，是跟著鎮安少爺出去的。夫人問老奴，鎮安少爺待您如何。”
“您怎麼答的？”
“老奴說，鎮安少爺待您……尚可。”石賢隆的聲音很低，“老奴不敢說。”
石琰沒有說話。
“夫人沒有再問。”石賢隆道，“但那年除夕，夫人把二房送來的年禮退了回去。”
他頓了頓。
“自此之後，夫人再沒有與二房說過一句話。”
石琰把木匣放進抽屜。
“賢隆叔，”他道，“這些年，辛苦您了。”
石賢隆搖頭。
“老奴不辛苦。”他道，“老奴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
石琰替他說了。
“您只是守著這個家。”
石賢隆抬起頭。
他看著這個少年——十六年前他抱在懷裡，六斤八兩，皺巴巴的一團，哭聲響亮。
如今他坐在這裡。
手指翻著賬冊，條理分明地告訴他“年入一千二百兩，可動用的現銀還有八百兩”。
他把那隻虎頭鞋收進抽屜，臉上沒有悲慼。
他己經很久沒有見過這個少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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