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六年，三月十二，
桂平石宅。石琰在書房核對賬冊
賬是去年的，字是老宋體，豎排，從右往左。他看了十西年，早己習慣。只是偶爾還會想起，從前那些橫排從左往右的字，那些簡單得多的字。
他把這念頭按下，繼續對賬。
石賢隆快步進來。
“琰哥兒，黃家來人了。”
來的是黃玉昆家的老僕黃安，五十來歲，跟著黃玉昆三十年了。他進門先請安，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琰少爺，老爺請您過目。”
信封上火漆封口，戳著黃玉昆的私章。石琰拆開，一目十行掃過。
信不長。黃玉昆寫道：鄭撫臺的人還在查團練舊賬，月底前要報一份清冊上去。他這邊人手不夠，賬目也亂，請石琰過去幫襯幾日。末尾加了一句：“達開處我己去信，他說你可做主。”
石琰把信遞給石賢隆。
石賢隆看完，眉頭皺起。
“黃伯父還說什麼了？”
黃安道：“老爺說，事情急，請琰少爺儘快動身。最好明日就走。”
石琰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覆命，就說我後日一早到貴縣。”
黃安應聲去了。
石賢隆在旁邊站著，等黃安走了，才問：“琰哥兒，黃親翁那邊這是……要讓您插手團練了？”
石琰點頭。
“上次在醉仙樓捐那五百兩，他記在心裡。如今鄭撫臺追得緊，他需要信得過的人幫他理賬。”
石賢隆猶豫道：“可團練的事，牽扯官府，咱們摻和進去您才十六，又沒有官職……”
“他是三哥的岳丈。”石琰道，“他開口，我不能不去。”
石賢隆還想說什麼，石琰擺擺手。
“賢隆叔，”石琰打斷他，“二叔的事還沒完。趙師爺的案子雖壓下去了，但鄭撫臺的人還在追查團練舊賬。黃世伯若倒了，石家在官面上就少了一條腿。”
他頓了頓。
“況且，團練那三百條槍，將來有用。”
石賢隆沒再問。
“那咱們何時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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