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沒說話。
祠堂外頭，有人喊黎兆東。
一個年輕人跑進來，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拿著一疊紙。他跑得急，額頭上滲出汗，拿紙的手微微發抖。
“黎老伯，您看看我這篇文章寫得怎麼樣？”
黎兆東接過來，掃了一眼，遞給石琰。
“琰侄兒，你是秀才，給看看。”
石琰接過紙。
文章題目是“子曰：學而時習之”。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劃都很用心。內容也明白，開頭點題，中間引經據典，結尾扣題。起承轉合都有，章法也對。
但就是平平淡淡，沒有一處讓人眼睛一亮的地方。
他看完，抬起頭。
年輕人眼巴巴看著他，嘴唇抿著，手指絞著衣角。
石琰道：“你叫什麼？”
年輕人道：“學生黎光祖，黎老伯的侄子。今年準備考縣試。”
石琰道：“文章通順，字也工整。就是太穩了，沒有自己的話。”
黎光祖愣了愣。
“自己的話？”
石琰道：“夫子說的話，註疏說的話，你都寫進去了。可你自己想說什麼？”
黎光祖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石琰把紙還給他。
“縣試能過。府試不好說。”
黎光祖接過來，臉色有些發白。
“石幫辦，學生……學生寫了三個月，改了十幾遍，還是不行嗎？”
石琰看著他。
“不是不行。是還不夠。”
他頓了頓。
“你讀過宋湘的詩嗎？”
黎光祖道：“讀過。宋湘是我們廣東的客家才子，學生讀過他的詩集。”
石琰道：“宋湘寫詩，敢寫別人不敢寫的。他寫‘三月嶺南春未歸，鷓鴣聲裡雨霏霏’，別人寫春雨，寫杏花，寫燕子。他寫鷓鴣，寫雨霏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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