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讓石賢隆把好槍收起來，壞槍單放。團丁們抬槍的抬槍，收拾的收拾，臉上都帶著興奮。有人摸著槍托捨不得放手，有人湊在一塊兒議論剛才誰打中了誰打偏了。
石賢隆湊過來，眼睛還盯著那些槍。
“琰哥兒，這槍真好使。比咱們那些鳥銃強多了。鳥銃放一槍，裝半天藥，還老打不著。這槍又快又準，一杆頂三杆使。”
石琰蹲下，拿起一杆好槍，對著太陽看槍管。日頭西斜，陽光斜斜地照進槍口，管壁光滑，膛線一圈一圈，均勻細密。他把槍放下，又拿起那杆卡火石的，看了看火石。火石磨得不夠尖，打火的時候碰不到藥池。
“是強。一杆三十二兩，值。”
他把槍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明天開始，每天五杆，輪著練。藥和彈別省，打完了再買。一個月後，我要這二十七個人都能在五十步內打中人。”
石賢隆應了，又有些捨不得：“那三杆壞的，真能退？”
“退。換好的來。”
“那火藥呢？今兒用了小半，還剩二十來斤。”
石琰想了想：“再買三十斤。練槍不能省。回頭我跟櫃上說，這筆銀子從團練的賬上走。”
陳夥計一首站在旁邊，這時候湊過來，臉上堆著笑：“石幫辦，那三杆壞的，您退回來就成。東家說了，有毛病包換。頭回做生意，不能壞了名聲。”
石琰點點頭。
“回去跟你們東家說，貨不錯。下次再有，我還接。”
陳夥計應了，拱拱手，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石幫辦，那火藥，您要是用著好，下回多帶些。廣州那邊，這幾個月來得勤，洋人的船一撥一撥的。”
石琰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陳夥計走了。
太陽落山了。西邊天上燒著一片火燒雲，紅得像著了火。團丁們把槍抬回庫房，抬得小心翼翼，像抬著什麼稀世珍寶。圍觀的人散了，小孩被大人從牆頭上揪下來，賣豆腐的老王挑起擔子往家走，一邊走一邊回頭。
曬穀場上留下幾個草靶子，身上穿著洞，東倒西歪地戳在那兒。暮色裡，晚風吹過，靶子上的稻草簌簌地響。
石琰站在場邊，看著那些靶子，站了很久。
石賢隆走過來，輕聲道：“琰哥兒，天黑了，回去吧。”
石琰點點頭。
兩人往回走。
走了幾步，石琰忽然道：“賢隆叔，你說這些槍，真能用上嗎？”
石賢隆想了想。
“用上用不上，先備著總沒錯。”
石琰沒有說話。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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