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府城。
石琰從貴縣回來己經三日。雲垌村的圍屋越建越高，平塘村的土炮架上了門樓，楊梅村的山洞越挖越深。他每天在團練衙門裡處理事務，心裡卻總惦記著紫荊山那邊。
三哥走了半個月，還沒回來。
石賢隆進來時，他正在看那份客家村寨的名冊。三十七個村子，他己經能背下來了。哪個村多少戶，哪個村頭人是誰，哪個村和土人結怨最深，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琰哥兒，”石賢隆臉色發白，“三爺回來了。”
石琰放下名冊。
“在哪兒？”
“祠堂。”石賢隆道，“臉色不對，您快去。”
石琰快步往外走。
祠堂裡，長明燈燃著。
石達開跪在父親牌位前，一動不動。他的衣裳上沾滿了泥，頭髮散亂，臉上有道血痕，像是被樹枝劃的。
石琰走到他身後。
“三哥。”
石達開沒有回頭。
“阿琰，”他道，“出大事了。”
石琰等著。
石達開站起身，轉過頭來。
他眼睛通紅，嘴唇乾裂，像是幾天幾夜沒睡。
“王作新偷襲了紫荊山。”
石琰心頭一凜。
王作新。紫荊山的劣紳，拜上帝會的死對頭。他家裡有幾百畝田，養著幾十個團練，專門跟拜上帝會作對。石琰聽石達開提起過，說這人陰險毒辣，手段下作。
“抓了多少人？”
石達開閉上眼睛。
“肖朝貴，盧六，馮先生，韋昌輝。”
石琰倒吸一口涼氣。
肖朝貴，拜上帝會的核心人物，洪秀全的妹夫。盧六，紫荊山本地人，最早的信徒之一。馮雲山，拜上帝會的實際組織者。韋昌輝，金田村的富戶，拜上帝會的重要支持者。
這西個名字，他在史書上讀過無數次。
可現在，他們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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