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臘月三十。
龍州城外三里，左江北岸，一座廢棄的瓦窯。
窯是燒瓦用的，早就沒人用了。窯口塌了一半，裡頭黑漆漆的，外頭長滿了枯草。站在窯口往南看，能看見龍州城的城牆，灰濛濛的，在暮色裡像一條臥著的蛇。
石琰先到的。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從龍州大營出來，騎馬走了半個時辰，到這瓦窯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他把馬拴在窯邊的枯樹上，走進窯裡。
窯裡比外頭還冷。西面透風，地上堆著碎瓦片，角落裡長著幾蓬枯草。他找了一塊平整點的石頭，坐下，等著。
等了半個時辰，外頭傳來馬蹄聲。
陳亞貴來了。
他也是一個人來的，穿著尋常的棉袍，腰裡沒帶刀。下馬，走進窯裡，在石琰旁邊坐下。
“石公子，這地方，你怎麼找著的？”
石琰道。
“來的時候路過，看見的。”
陳亞貴點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遞給石琰。
“喝一口。暖和暖和。”
石琰接過來，喝了一口。酒是辣的，燒喉嚨，但喝下去，肚子裡暖了。
他把酒葫蘆遞回去。陳亞貴接過來，也喝了一口。
兩人就那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窯外頭，天徹底黑了。風颳著，枯草沙沙響。遠處，龍州城裡有人放鞭炮。噼裡啪啦，一陣一陣，是過年了。
陳亞貴開口。
“石公子，你說，這塊地方，能待住嗎？”
石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從龍州往南，經憑祥、隘口，到鎮南關。從鎮南關往南，是越南諒山省，再往南，是紅河平原。山川、河流、府縣、關隘，標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鎮南關。
“陳大哥，你現在守著鎮南關。關外三十里，是諒山。諒山再往南，是平原。紅河三角洲，一年三熟。”
陳亞貴看著地圖。
石琰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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