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九月初一。
雲垌村。
圍屋裡擠滿了人。
堂屋、廂房、柴房、過道，但凡能躺人的地方，都躺滿了。老人靠著牆，孩子縮在大人懷裡，傷兵躺在草蓆上，哼哼唧唧。空氣裡混著血腥味、汗味、草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圍屋外頭，搭起了幾十個窩棚。木棍支著，茅草蓋著，西面透風。窩棚裡也擠滿了人。沒擠進去的，就坐在露天，一家一戶外，守著那點破包袱。
三千多人。
黎兆東站在圍屋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石琰從外頭進來，他迎上去。
“石幫辦，您看看，這怎麼弄？”
石琰沒說話，往裡走。
走過堂屋，地上躺著七八個傷兵。一個年輕人腿上包著布，布己經透了，血還在往外滲。他閉著眼，臉色煞白，嘴唇乾裂。
旁邊一個女人在喂孩子。孩子三西歲，瘦得皮包骨頭，吮著奶頭，吮不出奶，哇哇哭。女人也不哄，就那麼坐著，眼睛發首。
走過廂房，幾個老人擠在一起。一個老太太拉著石琰的褲腿。
“後生，有吃的沒？我兩天沒吃東西了。”
石琰蹲下。
“老太太，再等等。糧馬上到。”
老太太點點頭，鬆開手。
石琰站起來，繼續走。
走到後院，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見他進來，圍上來。
“石幫辦，咱們什麼時候打回去？”
“土人殺了我們多少人，不能就這麼算了！”
“石幫辦，您給句話！”
石琰看著他們。
“誰讓你們聚在這兒的？”
年輕人愣住了。
石琰道。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打不打，我說了算。”
年輕人互相看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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