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九月初六。
雲垌村。
石琰沒回平塘村。
他在圍屋東頭找了一間空房。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前任主人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跑了，床上的稻草還在。
石琰把稻草重新鋪了鋪，和衣躺下。
天亮起來，天黑躺下，三天沒離開過村子。
第一天。
天剛矇矇亮，圍屋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陳承鎔搬了張桌子出來，鋪開紙，磨好墨。他是紫荊山那邊的人，讀過幾年私塾，字寫得端正。石琰從難民裡把他挑出來，讓他管登記。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陳承鎔喊了一嗓子，隊伍安靜了些。
第一個是個老漢，六十來歲，佝僂著腰，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哪村的？”
“東津的。”
“幾口人？”
“西口。我，我婆娘，兩個娃。”
“青壯有幾個？”
“就我一個。腿傷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好。”
老漢挽起褲腿，小腿上一道深深的刀傷，己經化膿了，散發著一股臭味。陳承鎔看了一眼，別過頭去。
“會手藝嗎？”
“會打鐵。東津街上，溫記鐵鋪，我給溫老闆幫過工。”
陳承鎔低頭記下：東津村，李老西，西口人，青壯一人（傷），會打鐵。
旁邊的人聽著，有人湊過來。
“我也會打鐵！”
“我是木匠！”
“我會燒炭！燒了二十年炭！”
陳承鎔抬起頭。
“一個一個來。都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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