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隊的是個老光棍，姓孫，五十多歲了，一輩子沒見過幾個活人。
“抬吧。”
他先動手。
兩個人抬一個，抬到坑邊，往裡一扔。
“咣噹”一聲，屍體落在坑底。
一個接一個。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穿著整齊，有的光著身子，有的只剩半截。有的一家人死在一起，抬起來還連著。
幹著幹著，有人蹲在地上哭起來。
旁邊的人也不勸，等著他哭完，繼續幹。
孫老光棍沒有哭。
他這輩子，見慣了死。
太陽偏西的時候，坑填滿了。
孫老光棍站在坑邊，看著那一堆土。
“走吧。明天還有。”
埋死人隊的人往回走。
沒人說話。
石琰每天在難民裡走一圈。
早晨從東頭走到西頭，下午從南頭走到北頭。走得不快，就那麼慢慢走。
東頭住的東津人。一個老婦人坐在窩棚門口，正在用破布縫一件衣裳。衣裳太小了，不是她的。她邊縫邊抹眼淚。
石琰停下來。
“老人家，衣裳誰的？”
老婦人抬起頭。
“俺孫子的。他才五歲。前天晚上，土人衝進來，他跑得慢……”
她說不下去了。
石琰蹲下來，看著那件衣裳。
“您貴姓？”
“俺姓鄭。俺男人姓鄭，俺也姓鄭。”
石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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