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屋裡走。“收拾東西。明天回鄉。”
十一月初三。諒山。
安南使臣到諒山的時候，天正下著雨。從順化來的，走了整整九天。使臣姓範，是翰林院的侍讀，西十出頭，白淨面皮，說話慢條斯理。他站在寨門口，淋著雨，等著。石琰在帳中見他。
範侍讀從懷裡取出國書，雙手遞過去。“石先生，這是大南朝廷的國書。”
石琰接過來，展開。國書用漢文寫的，字跡端正，蓋著安南國王的大印。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冊封安南順化宣撫使。賜印信、官服、祿米。三十六寨歸他管。條件是——不與黑旗軍來往，不與陳亞貴來往，不收留大南叛軍。
他把國書放在桌上。“範大人，朝廷的意思，我明白了。冊封的事，我不能受。”
範侍讀愣住了。“石先生，這是大南朝廷的好意……”
石琰道。“我知道。但我不是安南的官。我是中國人。帶中國人來安南，是種地的，不是當官的。冊封，我受了，就是安南的臣子。中國人會怎麼看我？”
他看著範侍讀。“但朝廷的意思，我領了。三十六寨，我會管好。不惹事，不鬧事，好好種地。朝廷不來打，我們不動。朝廷要打，我們也不怕。”
範侍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石先生，你的話，我帶回去。”
他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石先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琰等著。
範侍讀道。“朝廷不會一首不打。等南邊穩住了，等兵練好了，還會來的。你——好自為之。”
他走了。
石琰坐在帳中，看著那份國書。黎兆東走進來。“石幫辦，安南人要封您當官？”
石琰點頭。“沒受。”
黎兆東愣了一下。“為什麼？”
石琰看著窗外。雨停了。天邊有一道彩虹。
“中國人，不當安南的官。”
十一月初五。阮知方離開順化。
他坐在牛車上，往老家走。老僕趕車，車上裝著幾箱書，幾件舊衣裳。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出了城門，往北走。走了五里，到一個路口。路口有間茶館。他讓老僕停車，下來喝了碗茶。
茶館老闆是個老頭兒，不認識他。給他倒了碗茶，問。“客人從哪兒來？”
阮知方道。“順化。”
老頭兒道。“順化？聽說朝廷在北邊打了敗仗。死了好幾千人。您知道嗎？”
阮知方喝了一口茶。“知道。”
老頭兒嘆氣。“這仗打的，什麼時候是個頭。”
阮知方沒說話。他喝完茶，站起來，上了牛車。“走吧。”
老僕趕車。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出很遠，回頭看了一眼順化城。城牆在暮色裡，灰濛濛的。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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