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石家老宅，我鎖了門。鑰匙掛在門框上。我跟福隆說，還會回來的。福隆沒說話，看了一眼那座住了西代的宅子，轉身走了。”
石琰沉默。石家老宅，他住了十幾年的地方。院子裡有棵石榴樹，是他小時候種的。堂屋裡有父親的牌位，有大哥的牌位。灶房裡有母親用過的鍋碗。門框上有他小時候刻的身高印子。都鎖在裡面了。
石賢隆看著他。“阿琰，不回去了？”
石琰看著南邊的天。雨停了。天邊有一道雲，被風吹著，慢慢往南移。
“不回去了。”
石賢隆點點頭。他沒再問。轉過身，對著那些人喊。“走。進寨。”
石偵祥跟在後面，挑著擔子。石福隆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方向。北邊是鎮南關，鎮南關過去是廣西，廣西過去是貴縣。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跟著隊伍往前走。
羅大綱走過來。“石公子，這些人，你安排。”
石琰點頭。“先住下。寨子裡有地方，擠一擠。明天再說。”
羅大綱應了。他轉身要走，石琰叫住他。
“羅大哥。”
羅大綱回頭。
石琰道。“廣州那邊，還能買到槍嗎？”
羅大綱想了想。“能。十三行的人認錢不認人。有銀子，就能買到。可銀子……”
石琰道。“銀子的事，我想辦法。你先歇著。”
羅大綱走了。石琰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十二條大船，靠在岸邊，隨著水波一搖一晃。桅杆上的旗幹了，在風裡飄。旗上繡著“羅”字，邊都磨毛了。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寨子裡走。
寨子裡，新來的人在安頓。石賢隆帶著石家的人，在東邊找了幾間空窩棚，打掃乾淨，鋪上稻草。石福隆在清點帶來的東西，幾箱賬本，幾包衣裳，幾袋乾糧。石偵祥在幫忙搬箱子，累得滿頭汗。
羅大綱的人在西邊紮營。搭窩棚的搭窩棚，生火做飯的生火做飯。丘二嫂在指揮，嗓門大，隔老遠都能聽見。蘇三娘在河邊洗衣裳，安安靜靜的，不像個會打仗的人。
陳阿西帶著他的人過來幫忙。搬東西、搭窩棚、挑水。幹得比誰都賣力。羅大綱看著那些安南人，愣了一下。“石公子，這些人是……”
石琰道。“安南人。打散的。收留的。現在跟著我幹。”
羅大綱看了那些安南人一會兒。沒說話。他轉身，繼續忙去了。
天黑的時候，石琰坐在帳中。黎兆東進來。
“石幫辦，新來的人安頓好了。羅大綱的人住西邊，石家的人住東邊。糧草還夠吃一個月。”
石琰點頭。“夠吃就行。明天帶羅大綱去各寨看看。讓他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地。”
黎兆東應了。他又道。“石幫辦，石賢隆來了。”
石琰站起來。石賢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他在石琰對面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
“阿琰，這是石家最後的家底了。”
石琰開啟布包。裡頭是銀子、銅錢，還有一些碎金子。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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