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元年，西月廿五。諒山。
石琰在帳中坐了一夜。
面前攤著地圖，是黃文金畫的。從諒山往南，經北寧、太原，到紅河平原。山川、河流、村鎮，標得清清楚楚。地圖邊上放著名冊——兩萬三千西百一十七人。東津的，三里的，大旺的，橋圩的。男人的名字，女人的名字，孩子的名字，老人的名字。一個個手印，一個個指痕。
他在那些名字上畫了一條線。
天亮的時候，陳承鎔進來了。
“石幫辦，名冊重新抄好了。按村子分的，按年齡分的，按男女分的，都齊了。”
石琰接過來，翻了幾頁。“承鎔哥，這些天辛苦你了。”
陳承鎔搖頭。“辛苦什麼。兩萬多人，能活著走到這兒，不是我的功勞。”
石琰沒說話。他看著那些名字，看了一會兒。
“承鎔哥，我要把這些人重新編過。”
陳承鎔等著。
石琰指著地圖。“兩萬多人，不能擠在一處。諒山太小，養不活。得散開。沿諒山到北寧一線，分幾處紮下來。每處幾百人，自己管自己。有事的找頭人，頭人找我。”
陳承鎔看著地圖。“分幾處？”
石琰道。“三十六處。”
陳承鎔愣了一下。“三十六？”
石琰點頭。“三十六寨。每寨六百到八百人。能種地的種地，能做手藝的做手藝，能當兵的當兵。各管各的，有事一起上。”
陳承鎔沉默了一會兒。“石幫辦，這三十六寨，誰管？”
石琰道。“頭人從各村選。東津的管東津的，三里的管三里的。他們自己選，選出來我認。”
陳承鎔點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石琰叫住他。“承鎔哥。”陳承鎔回頭。石琰道。“還有一件事。越人那邊，不熟。咱們的人過去，不能惹事。買什麼都給錢，不許搶，不許佔。誰犯了，嚴懲。”
陳承鎔點頭。“明白了。”
西月廿八。北寧。
石琰騎馬走了三天，看了十幾個地方。從諒山往南，一路都是山。山不高的，緩坡多，能開荒。有水，有小河，從山上流下來。有些地方己經有人種了，是越人的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石琰沒進去，遠遠看一眼，就走了。
回到諒山，他把黃文金、譚紹光、陳得才、黎兆東都叫來。地圖攤開，他指著那些地方。
“從諒山到北寧，沿著官道，一共選了三十六處。每處相隔十里到二十里。有水源，有緩坡，能開荒。離越人村子遠，不會爭地。”
他看著眾人。“寨子怎麼建，你們有經驗。圍屋那種，牆不用太厚，能住人就行。先搭窩棚，再蓋房子。一家一戶，慢慢來。”
陳得才道。“石幫辦，槍坊的事……”
石琰道。“槍坊設在北寧。那邊離越人遠，方便。你先帶人去，把爐子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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