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方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街。街上有個孩子，追著一隻雞跑。雞撲稜稜飛起來，孩子摔了一跤，哇哇哭。他看了一會兒。
八月二十。去太原的人回來了。
劉永福沒答應。也沒拒絕。他說：“中國人不打中國人。諒山那些人，是從廣西來的，我也是從廣西來的。打他們，我下不了手。”他又說：“朝廷要是真心招安，就該拿出誠意來。拿我當刀使，打完就扔，這種事，我見多了。”
阮知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見過劉永福。幾年前在北圻剿匪，打過兩仗。劉永福這人，能打，但不莽。該退的時候退，該守的時候守。這種人，不好對付。
幕僚在旁邊。“大人，劉永福不答應，咱們怎麼辦？”
阮知方道。“他不答應，咱們自己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五千人，夠了。但不能硬打。硬打，他們跑進山裡，你追不上。跑回鎮南關，你不敢追。”
他看著地圖。“先試探。派一隊人去諒山，在三十六寨外頭轉一圈。看看他們的反應。動了，就知道他們怕什麼。沒動，就知道他們想什麼。”
幕僚點頭。
阮知方又道。“還有，讓人去查那個姓石的。在廣西是什麼人，為什麼跑出來，家裡還有什麼人。查清楚。”
幕僚應了，退出去。
阮知方一個人站在地圖前。地圖上，三十六寨像一串珠子，從諒山掛到北寧。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河內到諒山，五百里。五千人，走十天。
他把手收回來。不急。先看看。
八月廿二。阮知方派去偵察的人回來了。
這回帶回來的訊息，讓他有些意外。那個姓石的，在廣西不是普通人。他是客家人大佬倌，管著三十七個村子，兩萬多口人。他有團練，有洋槍，跟太平軍、陳亞貴都有來往。廣西巡撫李星沅想收拾他，沒收拾成。李孟群想殺他，反倒死在他手上。
阮知方聽完，沉默了很久。
幕僚在旁邊。“大人，這個人……”
阮知方道。“這個人，不簡單。”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樣子。他站了一會兒。
“傳令，明日北上。”
幕僚愣了一下。“大人，不等了？”
阮知方道。“不等了。再等下去，他們根扎得更深。”
他轉過身。“告訴各營，北上途中，不許擾民。不許跟中國人起衝突。到了諒山，聽我號令。”
幕僚應了，退出去。阮知方一個人站在窗前。天邊有一道烏雲，慢慢往這邊移。他看了一會兒。
八月廿三。阮知方率軍北上。五千人，沿官道走，不急不慢。每天走五十里，紮營，做飯，睡覺。沿途各鎮送糧草，沒人敢耽誤。
走到北寧的時候，己經九月初了。他讓人在北寧城外紮營，不走了。
幕僚來問。“大人，怎麼不走了？”
阮知方道。“不急。先看看他們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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