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紹看著石琰。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還難對付。不硬頂,不讓步,給你一個臺階,讓你自己選。他想了想。“地稅的事,我可以做主。兵器登記,也可以商量。但派人監督……”
石琰道。“你們的人來了,我們管吃管住。不攔著,不藏著。你們看著,我們幹活。什麼時候覺得我們不對勁了,你們回去稟報。我們跑不了。”
阮文紹沉默了很久。窩棚外頭,雨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透出來,照在溼漉漉的窩棚頂上,亮晃晃的。
他站起來。“石先生,你的話,我帶回去稟報經略使大人。怎麼定,大人說了算。”
石琰也站起來。“多謝阮大人。”
阮文紹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石先生,你在廣西,是做什麼的?”
石琰看著他。“種地的。”
阮文紹沒再問。他走出寨子,翻身上馬。雨後的空氣清冽,遠處的山綠得發黑。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寨門開著,那個年輕人站在門口,沒送出來。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走遠。
隨從在旁邊。“大人,這人……”
阮文紹道。“不好對付。”
他撥轉馬頭,往北寧方向走。
八月十七。阮文紹回到北寧大營。
阮知方在帳中等他。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
“登記兵器,不交。派人監督,不干涉。繳地稅,換合法身份。”
阮文紹道。“是。他原話這麼說。”
阮知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三十六寨,從諒山到北寧,沿官道分佈。最南邊的寨子,離北寧不到百里。五千人走過去,兩天就能到。可他不想打。不是打不過,是打了之後呢?兩萬人跑進山裡,追不追?追進山裡,鎮南關那邊還有陳亞貴。陳亞貴一動,就不是五千人能解決的事了。
他轉過身。“他說願意繳地稅?”
阮文紹道。“是。他說多少由我們定。”
阮知方點點頭。“這是示弱。也是試探。他想看看,我們要多少。要多了,他給不起,反而有藉口。要少了,他看不起我們。”
阮文紹道。“那大人打算怎麼回?”
阮知方沒答。他走回桌邊,坐下。“他說的那三樣,兵器登記、派人監督、繳地稅。你覺得,哪樣最要緊?”
阮文紹想了想。“兵器。他們有槍,就有底氣。槍交了,就不敢硬來。”
阮知方搖頭。“不對。最要緊的是監督。派人進寨子,看著他們。看久了,就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多少槍,糧草夠吃多久,頭領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了這些,他們交不交槍,都一樣。”
他頓了頓。“至於地稅,是個幌子。他願意給,我們就收。收了,他就是大南的子民。再想反,理虧。”
阮文紹道。“大人高明。”
阮知方擺擺手。“不高明。是人家把路都鋪好了,讓我選。”
他看著帳外。天黑了。遠處,三十六寨的方向,有幾點火光。
“傳令,派人去諒山。告訴那個姓石的,他說的三樣,我答應兩樣。兵器登記,不交。派人監督,我去。地稅——每年三百石,不多不少,他拿得出,我交得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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