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道。“東路。太原來的那三千人，還在路上。”
九月廿三，凌晨。東路，那岑。
從西路到東路，首線距離不過百里，可山路彎彎繞繞，走了整整一夜。石琰帶著三千人，連夜趕路，天亮的時候到了那岑。人都累得不行，有的走著走著就打瞌睡，一頭栽到路邊。石琰下令歇半個時辰，吃點乾糧，喝點水。
那岑是太原到諒山的必經之路。說是路，其實只是一條在山脊上踩出來的小道，兩邊是陡坡，坡上全是密密的竹林。風一吹，竹子嘩嘩響，像有人在裡面走。當地人把這種路叫“脊路”，像魚的脊背一樣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兩邊都是懸崖，掉下去就沒了。
黃文金帶人去偵察，回來報告：“安南軍三千人，昨天從那岑過去，往文關方向走了。現在離諒山還有西十里。他們走得慢，像是沒接到西路的訊息。”
石琰看著地圖。“他們在前頭，我們在後頭。追上去，從後面打。”
三千人繼續趕路。走了兩個時辰，追上了。
安南軍正在一個村子外頭歇腳。村子在山谷裡，西面是山，只有一個出口——就是他們來的那條脊路。安南軍大概覺得後面不會有敵人，哨兵只派了幾個，懶洋洋地靠在村口的大樹下打盹。槍靠在牆邊，人在樹下睡覺。有人在做飯，有人在餵馬，有人在河邊洗臉。
石琰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面那個村子。西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他把出口堵住，裡面的人就出不來。
他把人分成三股。一千洋槍隊從正面走脊路，堵住村口。一千土槍隊從左邊翻山，繞到村後。一千刀矛隊從右邊翻山，堵住另一條小路。
“記住，等洋槍隊到了村口，三面一起打。不要喊，不要衝，先開槍。打完三排，再衝。”
洋槍隊沿著脊路往下走。路窄，只能兩個人並排。走得很慢，很輕。槍托磕在石頭上，叮的一聲，山下的人沒聽見。
到了村口，哨兵還在打盹。洋槍隊排成兩排，蹲在路兩邊，槍口對著村裡。
石琰站在山坡上，看見洋槍隊到位了。他放下手。
一千杆洋槍同時打響。子彈從村口打進去，掃過整個村子。安南軍正在吃飯，槍一響，碗扔了，人跑了。有人往村後跑，被土槍隊堵回來。有人往小路跑，被刀矛隊堵回來。有人往山上爬，坡太陡，爬一半掉下來。
打了半個時辰。村子裡的安南軍死傷大半。領頭的參將騎上馬想往外衝，被一槍打下來。馬受了驚，在村子裡亂跑，踩死了好幾個人。
石琰走下山坡，走進村子。
地上到處是屍體，到處是血。有幾個人跪在牆角，舉著手，渾身發抖。一個年輕士兵跪在地上，抱著一個老人的屍體哭。老人穿著安南軍官的衣裳，是他的父親。石琰看著他們，站了一會兒。
黃文金走過來。“石公子，東路也打完了。繳了洋槍三百杆，土槍五百杆，火炮八門。領頭的參將死了，跑了一千多人，往太原告方向跑了。”
石琰點頭。“死傷多少？”
黃文金道。“死了六十多個，傷了二百多。”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南路，阮知方的主力，還在北寧？”
譚紹光道。“探子來報，南路三千人，昨天從北寧出發，走了五十里。今天應該在溫縣一帶，離諒山還有八十里。他們走得慢，像是在等東西兩路的訊息。阮知方還不知道西路東路己經沒了。”
石琰看著地圖。溫縣在諒山以南八十里，官道，好走。南路三千人，是阮知方的主力，洋槍多，炮多。可他還在等。等東西兩路的訊息。訊息永遠不會到了。
“傳令，歇兩個時辰。天黑之後，往南走。”
九月廿三，夜。南路，溫縣。
阮知方坐在帳中，等東西兩路的訊息。等到天黑，什麼也沒等到。派出去的信使一個都沒回來。他心裡不安，站起來，走到帳外。
幕僚跟出來。“大人，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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