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拍在桌上。“回去告訴你們石公子，黃旗軍動了。他在北邊打，我在東邊打。安南朝廷顧頭不顧尾。槍，糧，人，我自己解決。他那邊有什麼訊息，告訴我一聲。”
十二月廿八，黃旗軍動了。潘興帶著一千多人，從山裡出來，佔了兩個鎮子。他沒打縣城，就在鄉下轉，搶糧、搶槍、搶人。安南守軍不敢出來，縮在城裡，眼睜睜看著。
十二月三十。順化，皇城。
勤政殿裡，嗣德皇帝坐在御案後頭，面前攤著一堆急報。宣光起兵，高平起兵，太原告急，北寧被佔，慈山被佔，東岸被佔。黃旗軍也動了。北圻各鎮，到處都在起火。他看了一整天，看完一封，又看一封。阮伯儀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嗣德皇帝把最後一封急報放下。“阮卿，北圻還能調多少兵？”
阮伯儀道。“陛下，北圻能調的兵，己經全調了。阮知方帶去諒山的八千人，是北圻最後的主力。現在……沒了。”
嗣德皇帝沉默。“南邊呢？法國人還在西貢？”
阮伯儀道。“還在。軍艦也還在。隨時會打。”
嗣德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太液池，池水碧綠。幾隻白鷺站在水邊，一動不動。他看了很久。
“傳旨。收縮防線，保住河內。北圻各鎮，能守則守，守不住就撤。先把能保的保住。”
阮伯儀跪下。“陛下聖明。”
嗣德皇帝沒回頭。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他站了很久。
“阮卿，你說，那個姓石的中國人，到底是什麼人？”
阮伯儀道。“臣不知。可臣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嗣德皇帝點頭。“不是普通人。”
他沒再說話。窗外，雨下起來了。細細的，打在太液池上，一圈一圈的漣漪。
咸豐二年，正月初一。諒山。
石琰站在寨門口，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宣光，是高平，是太原。那些地方，現在都在打仗。他站了很久。黎兆東走過來。
“石幫辦，新年了。”
石琰點頭。“新年了。”
黎兆東道。“今年能種更多的地了。”
石琰笑了。“對。能種更多的地了。”
他轉過身，往寨子裡走。寨子裡，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孩子在跑，老人在笑。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飄到天上。他走得很慢。走到帳中，坐下。桌上攤著地圖。宣光，高平，太原，北寧，慈山，東岸。那些地方，都標著紅圈。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地圖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咸豐元年十二月至二年正月，北圻大亂。宣光、高平起兵，太原告急，北寧、慈山、東岸百姓揭竿而起。黃旗軍出山。安南朝廷收縮防線，棄北保南。”
寫完了，放下筆。
窗外，有人在唱歌。聽不清唱什麼，調子很慢。他聽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帳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些窩棚上，一片銀白。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一朵一朵，在天上炸開，紅的，綠的，黃的。孩子們在喊，大人們在笑。他站了很久。
黎兆東走過來。“石幫辦，您還在等誰？”
石琰沒答。他看著遠處的山。山的那邊，是鎮南關。鎮南關那邊，是廣西。廣西那邊，是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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