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二年，正月十五。諒山。
元宵節。寨子裡沒有花燈，沒有猜謎，沒有舞龍。石琰讓人殺了一口豬，熬了幾大鍋肉粥，每家分了半斤肉、一碗粥。孩子們端著碗，蹲在窩棚門口，吃得滿臉都是。老人坐在火塘邊，慢慢嚼著，捨不得咽。女人們把肉留給孩子，自己喝粥。粥裡放了鹽，放了野菜，比平時的稠些。
石琰端著一碗粥，在寨子裡走了一圈。走到東頭，看見鄭大娘蹲在窩棚門口，把碗裡的肉夾出來，放在旁邊一個破碗裡。碗裡己經攢了好幾塊肉了。
“大娘，怎麼不吃？”
鄭大娘抬起頭。“給二娃留著。他在前頭打仗，吃不上肉。”
石琰蹲下來。“二娃在南邊，挺好的。上個月來信了，說打了兩仗，沒受傷。”
鄭大娘點點頭，又把一塊肉放進破碗裡。
石琰站起來，繼續走。走到西頭，看見劉三叔正跟幾個老人坐在火塘邊說話。火塘裡燒著柴，噼裡啪啦的。幾個老人端著粥碗，慢慢喝著。有人碗裡有肉，捨不得吃，用筷子撥來撥去。
劉三叔看見石琰。“石幫辦，坐下喝碗粥。”
石琰在旁邊坐下。他的粥己經涼了，上面結了一層膜。他用筷子挑開，喝了一口。
劉三叔道。“石幫辦，今年的稻子能收不少吧？”
石琰點頭。“能收。地開了八千畝，比去年多一倍。”
劉三叔笑了。“八千畝。夠吃了。”
另一個老人道。“夠吃就行。不餓肚子就行。”
石琰喝完粥，站起來。“劉三叔，您慢慢吃。我去別處看看。”
他走到北頭，看見李大娘正帶著幾個婦人搭新窩棚。窩棚己經搭了一半，木棍架著，茅草蓋著。幾個婦人手腳麻利，綁的綁，捆的捆。
“李大娘，辛苦了。”
李大娘回頭。“石幫辦，不辛苦。自己住的地方，辛苦什麼。”
她擦了擦汗。“北邊又來了幾十口人，沒地方住。得趕緊搭。”
石琰道。“糧夠嗎？”
李大娘道。“夠。上個月您讓陳承鎔送來的那些，還夠吃半個月。”
石琰點點頭。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幾個婦人幹活。綁木棍的綁木棍，蓋茅草的蓋茅草，手腳不停。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到寨子中間，黎兆東迎上來。
“石幫辦，北圻各地來投的人越來越多。上個月來了兩千多，這個月才過一半，又來了上千。寨子不夠住，得再建。”
石琰道。“建。往南擴。北寧那邊地多，能開荒。去的人，分地，分種子，分農具。告訴他們，好好種地，不惹事。”
黎兆東應了。
石琰又問。“能打的人，編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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