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祥沉默了一會兒。“潘大人，你說開放團練，是為了保北圻。可臣在想，團練有了槍，有了人，有了地盤。他們還會聽朝廷的嗎？”
潘清簡喝了一口茶。“阮將軍，你說，朝廷現在還能管北圻嗎？”
阮文祥沒說話。
潘清簡道。“管不了了。北圻的兵沒了，糧沒了，槍沒了。百姓不信朝廷了。臣能做的，是給他們一條路。自己保自己。能保住，北圻還是大南的。保不住……”
他看著北邊的方向。“保不住，也是大南的。不是中國的。”
阮文祥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拱手。“潘大人，臣在順化，等你的訊息。”
潘清簡也站起來。“阮將軍，保重。”
他翻身上馬，往北走了。阮文祥站在茶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消失在官道盡頭。
西月初十。諒山。
石琰在帳中坐著，面前攤著地圖。陳阿西蹲在門口擦槍，黃文金在旁邊的桌上擦刀，黎兆東在清點糧草。各忙各的。外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孩子在哭，老人在笑。跟平時一樣。
石偵祥掀簾進來。“六叔，安南人那邊有訊息了。”
石琰抬起頭。
石偵祥道。“順化來的。安南朝廷下了一道旨意，准許北圻各府各縣自募鄉勇，保境安民。誰的地盤誰守，誰的人誰管。朝廷不給糧，不給餉，只給名分。”
帳裡安靜下來。黃文金放下刀，陳阿西放下槍，黎兆東放下賬本。都看著石琰。
石琰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北寧，太原，宣光，高平。那些地方，現在都在打仗。安南朝廷的兵沒了，可團練來了。不是官軍，是地方自己募的兵。有的是土司的兵，有的是豪強的兵，有的是百姓自己組織的。誰的地盤誰守，誰的人誰管。這是把北圻分成了無數塊。每一塊都有自己的主人。各保各的地，各打各的仗。不是一家打他，是幾十家打他。
他轉過身。“偵祥，派人去北寧、太原、宣光、高平。告訴各處義軍，安南朝廷開放團練了。讓他們小心。能打的打，不能打的守。守不住的，往諒山撤。”
石偵祥應了，跑出去。
石琰又看黃文金。“阿光，把各寨的青壯清點一下。能打的，編成隊。槍發下去，彈備足。隨時準備。”
黃文金點頭。“好。”
石琰又看陳阿西。“阿西，你去一趟北寧。找到阮文成，告訴他，安南朝廷開放團練了。他那邊，要小心。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撤到諒山來。這邊有地，有糧，有槍。”
陳阿西點頭，站起來走了。
帳裡又安靜下來。石琰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紅圈。安南朝廷開放團練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朝廷認輸了。它管不了北圻了，只能讓地方自己管自己。壞事是，北圻會越來越亂。土司打豪強，豪強打義軍，義軍打團練。各打各的，沒完沒了。
他站了很久。黎兆東走過來。“石幫辦，安南人開放團練，對咱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石琰道。“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黎兆東等著。
石琰道。“好事是，朝廷認輸了。壞事是，北圻會更亂。可咱們不怕亂。亂中才能取利。等他們打累了，咱們再出來收拾局面。”
他看著南邊的方向。“不急。先種地。把地種好，把糧存夠。等他們打累了，再說。”
黎兆東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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