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志俊一個人站在渡口,看著江水。太陽從西邊照過來,照在江面上,亮晃晃的。他站了很久。
六月初西。蓑衣渡血戰。
清軍來了。這回不是一路,是兩路。羅澤南從道州來,秦定三從黎平來,兩路會合,共八千人,從北邊壓過來。太平軍在蓑衣渡北岸,八千對八千。韋志俊把兵分成三股。一股在江邊頂著正面,一股在左翼山林裡埋伏,一股在右翼山林裡埋伏。正面頂不住,就往兩邊撤。撤進林子裡,清軍追進來,左右伏兵齊發。
打了整整一天。
江面被血染紅了。屍體漂在江裡,順著水往下游流。清軍死了一千多,傷了兩千多,退了。羅澤南站在北岸的山坡上,看著江面上那些漂著的屍體,臉色鐵青。秦定三騎在馬上,渾身是血,不是自己的。他看著對面的山坡,太平軍的旗還在風裡飄。
“撤。”羅澤南咬了咬牙。“撤回道州。”
六月初六。全州城。
曹燮培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營帳。太平軍的旗還在飄,營帳還在,人還在。他己經守了半個月,死了幾百人,傷了上千人,糧倉裡的糧只夠吃七天了。援兵來了三路,敗了三路。羅澤南退了,秦定三退了,向榮的人再也沒來過。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蓑衣渡,是黃沙河,是湖南。是援兵來的方向。可路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下城牆。
六月初九。韋志俊站在全州城北的山坡上,看著下面的城。城牆上的人少了,旗也倒了,沒人扶。韋以德跑上來。
“韋大哥,城裡派人出來了。說要投降。”
韋志俊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座灰濛濛的城,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帶著硝煙,帶著遠方的訊息。
“不降。讓他們走。糧留下,人走。”
韋以德愣住了。“韋大哥,城裡的人……”
韋志俊道。“城裡的人,不是兵。是百姓。種地的,做買賣的,當官的。讓他們走。糧留下,人走。”
韋以德跑下去了。韋志俊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座城。
蕭朝貴走上來。“志俊,全州打下來了。接下來呢?”
韋志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上。打長沙。打武昌。打南京。”
蕭朝貴看著他。“你不想留在廣西?”
韋志俊搖頭。“廣西待不住了。天王走了,翼王留下。我們該走了。北上,打天下。”
六月初十。全州城開了。百姓出城,往北走,往南走,往東走,往西走。揹著包袱,牽著牛,趕著豬。沒人攔。韋志俊騎在馬上,看著那些人。韋以德跟在旁邊。
“韋大哥,北邊清軍還在,蓑衣渡那邊還有兵……”
韋志俊沒說話。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全州城在暮色裡,灰濛濛的。城牆上的旗換了,換成了太平軍的旗,黃底紅字,在風裡飄。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帶著硝煙,帶著遠方。他看了一會兒。
“走吧。北上。”
他撥轉馬頭,往北走。八千大軍跟在後頭,槍扛在肩上,旗在風裡飄。蕭朝貴走在最前頭,韋志俊走在他旁邊。
“西王,全州這一仗,打完了。”
蕭朝貴點頭。“打完了。”
“糧草夠吃到湖南。到了湖南,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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