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兄，傳令各路人馬。不進城，不擾民，不佔官署。各守各的營，各管各的事。潘清簡管城，議事會管地。誰也別管誰。”
黃文金應了。他又道。“石公子，潘清簡在城外等著。說要見您。”
石琰轉過身。潘清簡站在遠處，穿著便服，沒帶隨從。他走過來，站在石琰面前。
“石先生，臣有一事不明。”
石琰等著。
潘清簡道。“先生不進城，不佔官署，不拿官印。那先生要什麼？”
石琰看著紅河。河水渾黃，緩緩往南流。“我要地。能種地的地。安南朝廷不給，我就自己拿。拿了，分給沒地的人。誰沒地，誰種。中國人，安南人，都一樣。”
他看著潘清簡。“潘大人，您在朝廷當官，管了這麼多年北圻。北圻的百姓，吃飽過嗎？有地種嗎？不被欺負嗎？”
潘清簡沒說話。
石琰道。“議事會分地，不收稅，不服徭役。誰欺負種地的，議事會管。安南朝廷能做到嗎？”
潘清簡沉默了很久。“不能。”
石琰點頭。“所以，城歸你管，地歸議事會。安南百姓，交稅給你，不交稅給我。可有一條——不能欺負種地的。誰欺負，議事會管。”
潘清簡看著他，看了很久。“石先生，臣明白了。”
十月十五。諒山。訊息傳到順化，己經是半個月後。嗣德皇帝坐在勤政殿裡，面前攤著潘清簡的降書。他看了很久，把降書放下。阮伯儀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河內丟了？”
阮伯儀道。“陛下，丟了。”
嗣德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太液池的水還是那麼綠，白鷺還是那麼站著。他看了很久。“潘清簡降了？”
阮伯儀道。“降了。中國人沒殺他，還讓他管河內。城外分地，城內歸他管。北圻的百姓，都往那邊跑。”
嗣德皇帝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傳旨。命阮文祥練兵，準備北上。”
阮伯儀跪下。“陛下，南邊法國人……”
嗣德皇帝打斷他。“南邊是法國人，北邊是中國人。朕不能兩邊都丟。南邊先放著，北邊不能丟。告訴阮文祥，朕不要河內，朕要北圻。打不下來，別回來。”
十月廿五。河內城外。石琰站在紅河邊。潘清簡站在他旁邊。
“石先生，臣在朝廷當了二十年官。見過貪官，見過清官，見過能官。沒見過您這樣的。”
石琰沒說話。
潘清簡道。“臣在想，也許您是對的。種地的，就該種地。當官的，不該欺負種地的。臣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石琰看著紅河。河水渾黃，緩緩往南流。風吹過來，涼了。
“潘大人，您幫我們管好河內。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別讓他們餓著，別讓他們凍著，別讓他們被欺負。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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