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西年，二月初二。諒山。
範芝香第二次踏上諒山的土地時，天晴了。正月裡那場雨把天空洗得透亮，藍得晃眼，藍得像他老家清化海邊的那種藍。寨子還是那個寨子，可又不太一樣了。木屋多了幾排，去年他數過，從寨門到議事堂是西十七步，今年少了三步——木屋往外擴了，路變窄了。路邊的樹發了新芽，是柚子樹，去年還沒種。學堂裡的讀書聲比上次來時更響了，有人在唸《三字經》，有人在背九九表，有人在用安南話念著什麼，聽不清。
他站在寨門口，等著。守門的人換了，去年那兩個年輕人揹著洋槍，站得筆首。今年換了一個老頭，蹲在門洞邊上抽旱菸，見他來了，站起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
“範大人？石公子在議事堂等您。我帶您過去。”
老頭走在前面，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範芝香跟在後面，一路看過去。糧倉又多了兩排，門關著，鎖著，門口撒著穀殼，踩上去沙沙響。鐵匠鋪裡的爐子燒得通紅，叮叮噹噹的錘聲從早響到晚，沒停過。鋪子門口堆著新打的鋤頭、鐮刀、犁鏵，還有幾桿槍，擦得鋥亮，靠在牆邊。一個光膀子的漢子從鋪子裡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學堂的門開著。裡頭坐著幾十個學生，大的二十多歲，小的七八歲。中國人，安南人，坐在一起。老師在黑板上寫字，一筆一畫，是漢字，旁邊注著安南字的讀音。學生跟著念，聲音很齊。老師是個中年人，穿著長衫，戴著眼鏡，是中國人。他看見範芝香，點了點頭，繼續寫。
範芝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繼續走。
議事堂還是那個議事堂。石頭壘的牆，茅草蓋的頂，比旁邊的木屋結實，可也舊了。牆角的石頭縫裡長了青苔，綠瑩瑩的。門開著，裡頭坐著一個人。二十出頭，瘦，穿著舊棉袍。這回沒坐在那把大椅子上，站在地圖前頭，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範大人，來了。”
範芝香走進去，站住了。他打量了一下議事堂。長桌還是那張長桌，椅子還是那些椅子。可桌上多了幾樣東西——一個算盤，一摞賬本，一個竹筒，筒裡插著幾支筆。地圖換過了，比他上次來時大了一倍，畫著從諒山到清化的山川河流，標著密密麻麻的紅圈。地圖邊上貼著一張紙，寫著幾行字，是今年的耕種計劃。
範芝香從懷裡掏出國書，雙手遞過去。“石先生，這是朝廷的國書。陛下準了。”
石琰接過來，展開。國書用漢文寫的，字跡端正，蓋著安南國王的大印。他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沒說話，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好。北寧、河內、太原、諒山西府，歸客家營治理。商路開放，自由貿易。百姓不分土客，同等待遇。不打仗。朝廷的意思，我明白了。”
範芝香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道旨意，黃綢包著，封口蓋著密印。他雙手遞過去。
“石先生，這是朝廷的冊封旨意。冊封您為‘越北提督’，從二品，賜銀印，祿米每年五百石。”
石琰接過來，展開。旨意寫得很正式，開頭是“奉天承運”，結尾是“欽此”。他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沒說話，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種看見老朋友做了件意料之中的事之後的笑。他把旨意摺好，放在桌上。
“好。我接了。”
範芝香愣住了。他站在那裡，看著石琰，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話。準備了三天三夜。他想著石琰會拒絕，會推辭，會說“我是種地的不是當官的”。他想著怎麼說服他，怎麼解釋朝廷的難處，怎麼把這條約簽下來。可石琰就這麼接了。
“範大人，你以為我會不接？”
範芝香沒說話。
石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寨子，是田，是山。田裡的冬麥綠油油的，鋪到山腳。遠處有人在翻地，準備種春稻。女人在後面撒種子，孩子在地裡跑。安南人，中國人，分不清誰是誰了。他看了一會兒。
“提督，我接了。正朔，我奉了。銀子，我給了。一萬兩，每年送到順化。一顆不少。可有一條——議事會的事，朝廷別管。地怎麼分，糧怎麼收，兵怎麼練，議事會自己定。朝廷要打法國人，我幫忙。朝廷要打中國人，我不幹。”
他轉過身，看著範芝香。“範大人，這話你帶回去。當面說給皇帝聽。”
範芝香點頭。“臣一定帶到。”
石琰走回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可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悶響一聲。開啟，裡頭是銀子。一錠一錠，碼得整整齊齊，銀光晃眼。
“一萬兩。今年的貢銀。你帶回去。”
範芝香看著那些銀子，看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摸了摸。銀子是涼的，可摸著摸著，又覺得燙手。他把布包繫好，收進懷裡。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這回是一封信，封皮上沒寫字，可封口蓋著嗣德皇帝的小印，硃砂還鮮紅著，像是剛蓋上去的。
“石先生，這是陛下給您的親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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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手帝皇德嗣。是國商共生先與，山諒往親當朕，後之年三。端事生勿，民安境守生先願。甚心朕，業安得既，民之圻北：鑒臺生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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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而地種。寇非王非，匪非非人此“。了來起想然忽在現。上心在放沒，了看時當他，話句一了寫後最的信。字國中寫人南安教，字南安寫人國中教，院書辦化清在簡清潘。話句那的寫裡信簡清潘起想然忽他。常平樣一地翻去天明了應答像就。張有沒，意得有沒，諷嘲有沒上臉的琰石。來出看沒都麼什可。麼什點出看上臉他從想。琰石著看，裡那在站香芝範
”。了退告臣，生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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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天春。氣腥的土的翻新著帶，息氣的土泥著帶，來過吹風。了停，聲幾了，狗有遠。霜層一了鋪像，青著泛下月在麥冬。白銀片一，裡田些那在照。了來起升亮月，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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