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鎮崗站起來，扶起石琰。“走吧。回去說。”
十一月初二。石達開在按察使衙門設宴。兄弟三個，坐在一起。桌上擺著幾個菜，一壺酒。石鎮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三，老西，你們兄弟倆在南寧打這一仗，我在柳州都聽說了。法國人的重炮，火船燒水寨，三面夾擊。周鳳岐跑了，南寧拿下了。好！”
石達開也喝了一口。“二哥，主力北上了。天王帶著二十萬人，打湖南，打湖北，打南京。我留下守廣西。老西在安南。你留在柳州。咱們兄弟三個，各守一方。等太平了，再聚。”
石鎮崗放下酒杯。“老三，二十萬家眷，要從桂林往南送。我在柳州，能幫上忙。路我熟，人我熟。你交給我，放心。”
石達開點頭。“好。第一段，從桂林到柳州，你負責。第二段，從柳州到南寧，我來。第三段，從南寧到鎮南關，老西負責。分段護送，哪一段出事，哪一段的人負責。”
石鎮崗看著石琰。“老西，你那邊，接得住嗎？”
石琰點頭。“接得住。北圻西府，從諒山到清化，地分好了，糧存好了，人安頓好了。來了，有地種，有房住，有書讀。”
石鎮崗看著他。“老西，你長大了。”
石琰沒說話。石鎮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老三，老西，還有一件事。”
石達開等著。石鎮崗道。“定邦，該見見老西了。”
石達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定邦，該見見西叔了。”他轉過身，對門外喊了一聲。“貴生，帶定邦進來。”
門開了。黃貴生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孩子。五六歲，瘦，眼睛亮。穿著一件小棉襖，棉襖上打著補丁，可乾乾淨淨。他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人。石達開招招手。“定邦，過來。叫西叔。”
孩子走過來，站在石琰面前，抬起頭，看著他。“西叔。”
石琰蹲下來，看著那個孩子。石定邦。石達開的兒子。黃氏生的。黃氏是黃玉昆的女兒，石達開的妻子。她死在貴縣，死在石達開跟著馮雲山走之後。那時候石定邦才一歲。石達開交給黃貴生，帶在身邊。打仗帶著，行軍帶著，睡覺也帶著。
“定邦，你幾歲了？”
孩子伸出五根手指。“五歲。”
石琰笑了。“五歲。好。西叔給你帶了禮物。”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頭是一支筆，銅管的，筆尖是金的。“這是法國人送的。你拿著。好好讀書，長大了，幫你爹打仗。”
孩子接過筆，看著，眼睛裡亮晶晶的。石達開在旁邊。“定邦，謝謝西叔。”
孩子鞠了一躬。“謝謝西叔。”
石琰摸摸他的頭。“乖。”
石鎮崗看著這一幕，笑了。“老西，你什麼時候也生一個？爹在世的時候，最惦記的就是你的婚事。他走了，我替他惦記。”
石琰愣了一下。石達開也笑了。“對。老西，你二十三了。該成家了。在安南那邊，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石琰搖頭。“沒有。忙。沒空。”
石鎮崗道。“忙不是藉口。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己經生了老三了。你不急，我替你急。這樣，我幫你張羅。安南那邊，有沒有合適的？中國人，安南人，都行。只要人好，就行。”
石琰看著兩個哥哥，沉默了一會兒。“聽二哥的。”
石鎮崗笑了。“好。那我幫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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