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點頭。“好。你帶五千人去。拖住了,別讓他靠近長沙。”
李秀成跪下。“領命。”
帳中安靜下來。雨還在下,打在帳幕上,沙沙沙,像無數隻手在敲。洪秀全看著帳中諸將。楊秀清,馮雲山,韋昌輝,蕭朝貴,韋俊,胡以晃,曾天養,李秀成,林啟榮,劉官芳,賴漢英。一張張臉,有老的,有年輕的,有黑的,有白的。有跟了他十年的老兄弟,有剛從廣西跟出來的新兄弟。都在。
他開口。“長沙一仗,關係天國命運。打好了,湖南就是咱們的。湖南是咱們的,湖北就是咱們的。湖北是咱們的,南京就是咱們的。打不好,退回廣西。退回廣西,就再也出不來了。所以,這一仗,只能贏,不能輸。各路人馬,各守其位。誰出了差錯,軍法從事。”
帳中諸將齊聲跪下。“領命!”
楊秀清最後開口。“韋俊,你打完衡州後,不必守城。曾國藩殘部若南逃,不必追。你速帶主力北上長沙,與我中軍會合。”韋俊點頭。楊秀清又道。“蕭朝貴,你打下靖港後,守住。湖北援兵若來,你擋。擋不住,派人報信。別硬撐。”蕭朝貴點頭。“胡以晃,你打下湘潭後,看好糧倉。別讓人搶了。糧是命,丟了糧,就丟了命。”胡以晃點頭。“曾天養,李秀成,你們拖住賽尚阿和向榮。拖住了,大軍在長沙就好打了。拖不住,大軍背腹受敵。”兩人點頭。
洪秀全看著帳外。雨小了些。天快亮了,東邊有一道白,灰濛濛的。他站了一會兒。
“散了吧。回去準備。明日一早,各路人馬出發。韋俊去衡州,蕭朝貴去靖港,胡以晃去湘潭,曾天養去衡陽北,李秀成去永州東。中軍留在道州,等訊息。訊息到了,再動。”
諸將站起來,魚貫而出。甲葉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腳步聲在雨裡漸漸遠了。帳中只剩下洪秀全、楊秀清、馮雲山、韋昌輝西個人。洪秀全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地名。道州,永州,衡陽,長沙。楊秀清站在他旁邊。
“天王,韋俊去衡州,五千人。曾國藩的水師雖然新練,可船多。五千人打兩百條船,能行嗎?”
洪秀全看著地圖。“能行。韋俊是全州打出來的人,他是跟著翼王打過廣西的,知道怎麼打水師。火船、洋槍、火炮,都有。曾國藩沒打過仗,他的兵也沒打過仗。新兵怕火。火船一放,他們就亂了。”
馮雲山道。“天王,長沙圍住了,可賽尚阿不會看著。他會來救。李秀成五千人,能拖住他多久?”
洪秀全道。“拖十天。十天就夠了。十天之內,韋俊從衡州回來,蕭朝貴從靖港回來,胡以晃從湘潭回來。三路人馬會合,加上中軍,西萬人。賽尚阿一萬人,不敢打。”
韋昌輝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地圖,不知道在想什麼。洪秀全看著他。
“昌輝,你怎麼看?”
韋昌輝抬起頭。“天王,臣在想,長沙打下來之後呢?湖南打下來之後呢?往北走,還是往東走?”
洪秀全道。“往北走。打武昌,打南京。東邊走不通,江西多山,路不好走。糧草跟不上。”
韋昌輝點頭。“臣明白了。”
洪秀全轉過身,走到帳門口。雨停了。天亮了。東邊的雲被陽光染成金色,一片一片,像魚鱗。他看著那些雲。
“傳令,各路人馬,今日出發。韋俊去衡州,蕭朝貴去靖港,胡以晃去湘潭,曾天養去衡陽北,李秀成去永州東。中軍留在道州,等訊息。”
他轉過身,看著帳中那幾個人。“道州決策,定了。長沙會戰,開始了。”
咸豐西年十一月下旬,太平軍五萬主力雲集道州。天國將星齊聚,決意以“圍點打援”之策,一戰定湘。韋俊率五千人南下衡州,打曾國藩水師。蕭朝貴率一萬人北上靖港,鎖長沙北門。胡以晃率一萬人西進湘潭,奪長沙糧倉。曾天養率一萬人駐衡陽北,擋向榮、羅澤南。李秀成率五千人駐永州東,拖賽尚阿。五路齊出,各司其職。中軍留駐道州,待時而動。
洪秀全站在道州城外的山坡上,看著那些隊伍往北走。旌旗在風裡飄,槍在肩上扛,腳步聲踏在泥地裡,悶悶的。他站了很久。楊秀清走上來。
“天王,回吧。風大。”
洪秀全沒動。他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永州,是衡陽,是長沙。是湖南,是湖北,是南京。是太平天國的路。風吹過來,帶著雨後的土腥氣,帶著硝煙的味道,帶著遠方的訊息。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回吧。還有事。”
他走下山坡。身後,五萬大軍正在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