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54章 武昌夜話(1)

作者:貓本56·21天前

咸豐五年,正月廿二。武昌。

湖廣總督官文在署中設宴,為駱秉章“壓驚”。帖子送到驛館的時候,駱秉章正在看地圖。他從金口回來沒幾天,臉上還帶著風霜,眼睛裡全是血絲。帖子寫得客氣——“恭請駱大人光臨,薄酒一杯,為大人洗塵。”可駱秉章知道,這不是洗塵,是問罪。他丟了長沙,跑了;官文在武昌,沒跑。他是敗軍之將,官文是湖廣總督。這頓飯,不好吃。

左宗棠在旁邊。“撫臺,官文請客,您去不去?”駱秉章把帖子放下。“去。不去,就是心虛。去了,還能說幾句話。官文是滿人,心眼小,可他要面子。當著滿城文武的面,他不會讓我太難堪。背後怎麼參我,那是後話。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左宗棠點頭。“我陪您去。”

傍晚。駱秉章換了官服,帶著左宗棠,騎馬往總督衙門走。武昌的街上己經掌燈了,鋪子關了門,行人稀少。寒風從江面上吹來,冷得刺骨。駱秉章騎在馬上,一言不發。左宗棠跟在旁邊,也不說話。

總督衙門裡燈火通明。官文穿著便服,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旁邊坐著湖北巡撫崇綸、布政使、按察使,還有幾個道員、總兵。胡林翼也從金口趕來了,坐在角落裡,穿著便服,臉上沒什麼表情。駱秉章走進來,官文站起來。“駱大人來了,快請坐。本官備了幾杯薄酒,給駱大人壓驚。長沙的事,駱大人辛苦了。”

駱秉章心裡一緊。辛苦——丟了長沙,也叫辛苦?他跪下。“大人,下官丟了長沙,罪該萬死。”官文扶起他。“駱大人,言重了。太平軍人多勢眾,長沙守不住,不是你的錯。來來來,坐下說話。今天不談公事,只喝酒。”

駱秉章站起來,坐在客位上。左宗棠坐在他旁邊。胡林翼坐在對面,看著他,點了點頭。酒過三巡,官文舉起杯。“駱大人,你在長沙守了一個月,不容易。本官敬你一杯。”駱秉章端起杯,喝了。官文放下杯,嘆了口氣。“守土有責啊。朝廷把湖南交給駱大人,駱大人把湖南丟了。本官把湖北交給下面的人,可不能丟。丟了,本官沒法向朝廷交代。駱大人,你說是不是?”

駱秉章端著空杯,手微微發抖。“大人說得是。守土有責。下官無能,丟了長沙。可下官不是怕死。下官是想留著這條命,替朝廷辦事。湖南丟了,湖北不能再丟。下官願在大人麾下效力,戴罪立功。”官文笑了。“駱大人,你這話說的,本官都不好意思了。來來來,喝酒。”

胡林翼放下酒杯,站起來。“制軍,下官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官文看著他。“林翼,你說。”胡林翼走到地圖前,指著湖南、湖北的位置。“制軍,太平軍佔了長沙,下一步必攻武昌。長沙到武昌,水路走洞庭湖、長江,八百餘里。陸路走岳陽、蒲圻,也八百餘里。太平軍有五萬人,洋槍火炮齊備。糧草充足,士氣正旺。武昌城裡有多少兵?湖北綠營、各省援兵,加起來不到兩萬。洋槍不到兩千杆,火炮不到三十門。糧草只夠吃兩個月。太平軍來了,武昌守得住嗎?”

堂裡安靜下來。官文的笑容僵在臉上。“林翼,你說守不住?”胡林翼道。“守得住,守不住,不在兵多兵少,在人心。太平軍人多,可他們是客軍,不熟地形。武昌城高牆厚,長江天險,易守難攻。只要人心齊,就能守住。人心不齊,再多兵也守不住。下官請制軍下令,整頓軍務,固守武昌。武昌在,湖北在。武昌丟,湖北丟。湖北丟,江南半壁就沒了。”

官文沉默了一會兒。“林翼,你說得對。可武昌的兵,各懷鬼胎。西川兵不想打仗,陝西兵想回家,河南兵只想保自己的家。下官指揮不動。”胡林翼道。“指揮不動,也要指揮。下官願替制軍分憂。金口還有幾千兵,水陸都有。下官把金口的兵調來武昌,協助守城。曾國藩在練水師,練好了,也能來。各省援兵,催他們快走。糧草不夠,下官去籌。湖北的糧,湖南的糧,江西的糧,下官幫您籌。只要制軍下定決心,下官一定盡心竭力。”

官文看著胡林翼,看了很久。“林翼,你是能人。本官信你。好,武昌守。你幫本官守。金口的兵,調來武昌。曾國藩的水師,催他快練。各省援兵,催他們快走。糧草的事,你辦。軍務的事,你管。本官在武昌坐鎮,替你撐著。太平軍來了,本官不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胡林翼跪下。“制軍英明。下官替湖北百姓,謝制軍。”

宴散後,胡林翼沒有回金口。他去了左宗棠的驛館。驛館在武昌城南,一個小院子,幾間瓦房。左宗棠住在東廂房,屋裡點著油燈,桌上攤著地圖。胡林翼推門進去,左宗棠正在看地圖,見他進來,站起來。“林翼,你來了。”胡林翼坐下。“季高,武昌的事,你怎麼看?”

左宗棠給他倒了一杯茶。“官文是滿人,心眼小,可他不糊塗。他知道武昌不能丟。丟了武昌,他的官就沒了。所以他會守。可他不會打仗。守城的事,還得靠你。金口的兵,你調來武昌。曾國藩的水師,你催他快練。各省援兵,你催他們快走。糧草的事,你籌。軍務的事,你管。官文在武昌坐鎮,替你擋上面的人。你在前面打仗,他在後面撐腰。這樣最好。”

胡林翼喝了口茶。“季高,太平軍有五萬人。武昌只有兩萬。兩萬對五萬,能守住嗎?”左宗棠看著他。“守得住。武昌城高,長江天險。太平軍不熟地形,糧草跟不上。只要守住一個月,他們的銳氣就洩了。洩了,就好打了。”胡林翼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有一條——糧草。武昌的糧,只夠吃兩個月。太平軍圍城,糧道一斷,兩個月就沒了。得在太平軍來之前,多存糧。湖北的糧不夠,從江西調。江西的糧也不夠,從西川調。調糧要時間,得抓緊。”

左宗棠道。“糧的事,我去辦。我在湖南當過幾年官,認識幾個糧商。江西、西川也有朋友。我去寫信,讓他們運糧來湖北。你守城,我籌糧。各司其職。”胡林翼看著他。“季高,你陪駱大人來武昌,不走了?”左宗棠點頭。“不走了。駱大人丟了長沙,朝廷要辦他。我留在武昌,替他周旋。官文那邊,我替他說說話。朝廷那邊,我替他寫摺子。能保住他,就保住。保不住,也沒辦法。可他是個好官。湖南的百姓,都說他好。這樣的官,不該死。”

胡林翼沉默了一會兒。“季高,你是個義人。”左宗棠笑了。“義什麼義。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只會說不會做的人。官文是滿人,可他不壞。駱大人是漢人,可他不會打仗。我會打仗,可我不會當官。你什麼都會。你當官,我打仗,駱大人籌糧。各司其職。太平軍來了,我們守。守住了,湖北就是我們的。守不住,一起死。”

胡林翼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武昌的城牆上,一片銀白。風吹過來,冷。“季高,太平軍快來了。我們得抓緊。明天一早,我回金口,調兵來武昌。你留在武昌,籌糧。曾國藩那邊,我寫信催他。各省援兵,官文發文催。糧草、彈藥、兵員,都要備齊。武昌不能丟。丟了,江南半壁就沒了。”

左宗棠站起來。“林翼,你放心。武昌在,我在。武昌丟,我死。”

胡林翼轉過身,看著左宗棠,看了很久。“季高,保重。”左宗棠點頭。“保重。”

正月廿三。天還沒亮,胡林翼就騎馬出了武昌城,往金口方向走了。左宗棠站在城牆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官道盡頭。風吹過來,冷。他站了很久,轉過身,走下城牆。

驛館裡,駱秉章正在看地圖。見他進來,抬起頭。“季高,林翼走了?”左宗棠點頭。“走了。回金口調兵去了。”駱秉章看著地圖。“季高,武昌能守住嗎?”左宗棠看著他。“守得住。林翼是能人。他守城,你放心。”駱秉章沉默了一會兒。“季高,我不是怕死。我是怕連累你們。”左宗棠搖頭。“撫臺,您沒有連累我們。您丟了長沙,不是您的錯。是太平軍人太多,槍太利。換了誰,也守不住。您能活著出來,就是福氣。活著,就能替朝廷辦事。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駱秉章看著他,看了很久。“季高,謝謝你。”左宗棠笑了。“謝什麼。您是好官。好官不該死。”

正月廿五。胡林翼從金口調兵三千,來到武昌。加上武昌原有的兵,共兩萬三千人。洋槍兩千杆,火炮西十門。糧草夠吃三個月。胡林翼把兵分駐西門,日夜操練。城牆上架了炮,城門外挖了壕溝,濠池裡放了水。武昌城,像一頭醒來的猛獸,張開了獠牙。

官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兵。胡林翼站在他旁邊。“制軍,武昌的兵,雖然不多,可能用。只要人心齊,就能守住。”官文點頭。“林翼,你辛苦了。本官替湖北百姓,謝謝你。”胡林翼跪下。“制軍言重了。下官是湖北的官,守土有責。”

官文扶起他。“林翼,你是個能人。本官信你。武昌交給你了。你守城,本官替你撐著。太平軍來了,本官不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胡林翼看著官文,看了很久。“制軍,下官一定盡心竭力,守住武昌。”

。佈雲烏,岸兩江長。臨來將即戰大,道知都人有所可,整休南湖在還軍平太。響作獵獵中風寒在幟旗的軍清,頭城昌武,月正年五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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