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是石琰的老朋友。三年前在河內城外見過一面,聊了一下午。那時候石琰還不會說法語,路易用生硬的中國話跟他聊。現在路易的中國話還是生硬,可石琰的法語能聽懂幾句了。兩人在議事堂裡坐著,面前攤著地圖。
石琰指著鴻基的位置。“路易先生,鴻基發現了煤礦。煤質優良,埋藏淺,儲量巨大。我要開這個礦,可我沒有技術,沒有裝置,沒有資金。法國有技術,有裝置,有資金。我們合作。法國人出技術、出裝置、出資金,中國人出人力、出地盤、出安保。煤挖出來,五五分。法國人運走一半,中國人留一半。”
路易看著地圖。“石先生,鴻基的煤,法國人很感興趣。可有一條——商路。從鴻基到海防,從海防到河內,從河內到諒山。這條商路,法國人的貨要走。你的兵要保護這條路,不能有土匪,不能有潰兵,不能有安南朝廷的散兵遊勇。還有,紅河的航運權,法國人要有。法國人的船能在紅河上自由航行,不受阻礙。”
石琰看著他。“商路可以保。紅河的航運權,可以給。可有一條——法國人的船不能運兵。運貨可以,運兵不行。運兵,就是入侵。入侵,就打。”
路易笑了。“石先生,法國人不是來打你的。法國人是來做買賣的。煤,槍,炮,火藥,都能做買賣。只要買賣做得成,法國人不會打你。”
石琰也笑了。“好。就這麼定了。法國人出技術、出裝置、出資金。中國人出人力、出地盤、出安保。煤挖出來,五五分。商路,我保。紅河的航運權,我給。法國人的船,運貨可以,運兵不行。”
路易站起來。“石先生,我回去向總督報告。他會派工程師來,勘察煤礦,制定開採方案。裝置從法國運,技術人員從西貢調。最快半年,就能開工。”
石琰送他到門口。“路易先生,我等你的訊息。”
西月中旬。石琰在議事堂裡坐著,面前攤著地圖。從鴻基到海防,從海防到河內,從河內到諒山。一條商路,從海邊一首延伸到鎮南關。煤從鴻基挖出來,走水路到海防,走紅河到河內。一部分留在北越自治領,鍊鐵,造槍,造炮。一部分運到中國去,賣給清廷,賣給太平軍,賣給任何出得起銀子的人。誰出價高,賣給誰。銀子換槍,槍換地盤,地盤換人,人換糧,糧換銀子。
陳承鎔走進來。“石幫辦,太平軍第二批家眷到了。三萬人,從桂林出發,走了兩個月。陳王爺派人護送,一路平安。石幫辦,這批人安置在哪兒?”
石琰看著地圖。“安置在北寧、慈山、東岸以北。鴻基要開礦,需要人力。青壯去鴻基挖煤,老弱婦孺在後方種地。挖煤的拿工錢,種地的拿糧食。各得其所。”
五月。法國工程師從西貢趕到河內。路易陪著,在議事堂裡見石琰。工程師是個高個子,白皮膚,藍眼睛,留著大鬍子。他說法語,路易翻譯。
“石先生,鴻基的煤,我們看了。煤質優良,埋藏淺,適合露天開採。我們計劃先開三個礦,每個礦日產五百噸煤。一年下來,就是五十萬噸。五五分,法國人得二十五萬噸,中國人得二十五萬噸。二十五萬噸煤,能煉多少鐵,能造多少槍,能換多少銀子,你自己算。”
石琰聽著,沒說話。路易又道。“石先生,法國人還有一件事。南圻的黃旗軍、白旗軍、綠旗軍,鬧得太厲害了。阮知方死了,順化朝廷沒有能打的將了。法國人想請你幫忙,穩住北圻。北圻穩了,南圻就好打了。南圻打下來了,法國人就有更多的銀子、更多的槍、更多的炮。你幫法國人,法國人幫你。”
石琰看著路易。“路易先生,你回去告訴總督。北圻的事,我自己管。南圻的事,你們自己管。井水不犯河水。可有一條——法國人不能打北圻。北圻是我的地盤。誰打北圻,我就打誰。”
路易點頭。“石先生的話,我一定帶到。”
五月下旬。鴻基煤礦開工。法國人出技術、出裝置、出資金,中國人出人力、出地盤、出安保。第一批礦工是從太平軍家眷裡招募的青壯,五百人。每人每天工錢兩毛錢,包吃包住。礦上管三頓飯,有菜有肉,比在家裡吃得好。礦工們乾得很賣力。煤從鴻基挖出來,走水路到海防,走紅河到河內。一部分留在北越自治領,鍊鐵,造槍,造炮。一部分運到中國去,賣給清廷,賣給太平軍,賣給任何出得起銀子的人。
石琰站在河內碼頭上,看著那些運煤的船從海防方向開來,一艘接一艘,桅杆如林。船上的煤堆得冒尖,用帆布蓋著,怕被雨淋溼。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陳承鎔走上來。
“石幫辦,鴻基煤礦開工了。法國人那邊傳來訊息,說第一船煤己經運往西貢。他們付了銀子,按五五分賬,中國人應得的那份存在了法國銀行裡。法國人問,這筆銀子怎麼用。”
石琰看著河面。“買槍。從法國人手裡買,從英國人手裡買,從任何願意賣的人手裡買。銀子花出去,槍運進來。槍運進來,兵練好。兵練好了,地就能守住。地守住了,糧就能收上來。糧收上來了,人就能吃飽。人吃飽了,就能生更多的孩子。孩子長大了,就是兵。迴圈往復,生生不息。再有就是請老師,承鎔哥你去找法國人告訴他們我想在河內開辦一個從小學到中學的學校,老師讓他們給我出,錢就從和這上面扣,內容就是法國人自己的內容,課本就用巴黎的。”
陳承鎔點頭。“石幫辦,還有一件事。太平軍的第三批家眷到了。五萬人,從桂林出發,走了三個月。陳王爺派人護送,一路平安。這批人安置在哪兒?”
石琰看著地圖。“安置在清化以北,榮市以南。那裡離鴻基遠,離順化近。順化朝廷自顧不暇,管不了那裡。我們佔了那裡,就是我們的。”
六月。石琰站在河內城外的高坡上,看著腳下的田。晚稻插下去了,綠油油的,鋪到山腳。風吹過來,沙沙響。遠處有人在蓋新房,木頭是新砍的,還帶著葉子。學堂裡有人在唱歌,聽不清唱什麼,調子很慢。他站了很久。
陳承鎔走上來,手裡拿著厚厚一摞名冊。“石幫辦,土改登記造冊完成了。自治領現有耕地十二萬畝,己分給西千戶。太平軍家眷來了三批,共十萬人,分了兩千戶。剩下的地還在開,開了就能分。”
石琰點頭。“好。”
陳承鎔又道。“預備役也造冊完成了。自治領現有青壯三萬人,第一師九千人,預備役兩萬一千人。太平軍家眷裡的青壯,編入預備役,不編入第一師。第一師是拳頭,要精。預備役是盾牌,要厚。拳頭打人,盾牌防身。各司其職。”
石琰點頭。“好。傳令各營,加緊訓練。法國人在南圻磨刀,順化朝廷在風雨中飄搖。黃旗軍、白旗軍、綠旗軍,到處都在造反。我們也要準備。準備好了,就有機會。機會來了,就能抓住。”
七月初。石達開從長沙回到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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