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五年，十月廿六。北京，紫禁城。
勤政殿裡燒著炭盆，可咸豐帝還是覺得冷。他裹著厚棉袍，手縮在袖子裡，看著跪在下頭的軍機大臣祁寯藻、肅順、文慶等人。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急報，從湖北來的，從江西來的，從湖南來的。他看一封，臉色白一分；看兩封，手開始抖；看三封，猛地一拍御案。
“南昌丟了？九江被圍？武昌也快丟了？曾國藩在湖口幾乎投水自盡？朕的江山，還剩下多少？”
急報是曾國藩從湖口發來的。湖口一戰，湘軍水師損失殆盡，一百二十條輕便戰船被困鄱陽湖內，外江大船被焚西十餘艘，蕭捷三戰死，曾國藩座船被擊中，幾乎跳水自盡。李秀成七萬大軍圍九江，塔齊布病亡，周鳳山接替守城，輕敵冒進出城被擊敗。劉長佑率楚勇來援，與太平軍在九江南郊對峙，互有勝負。九江己成孤城，糧盡援絕。
江西的急報剛放下，湖北的又來了。官文從金口發來奏摺，韋俊八萬大軍圍武昌半年，分兵五路連克漢陽、漢口、黃州、德安，進圍荊州。官文堅壁清野，遷百姓入城，焚城外糧草，困守孤城。鮑超守城，胡林翼守江，楊載福水師撤至武昌上游。
肅順跪下。“皇上，湖北、江西之敗，非將帥無能，實太平軍勢大。韋俊八萬，李秀成七萬，加上石達開在廣西的西萬，蕭朝貴在湖南的五萬，太平軍總兵力不下二十萬。清軍在全國的總兵力，不過西十萬。太平軍二十萬精銳，清軍西十萬分散在各省，處處設防，處處薄弱。臣以為，當集中兵力，先解武昌之圍。武昌若失，湖北全境淪陷，太平軍順江而下，九江、安慶、南京皆不可守。”
咸豐帝看著他。“集中兵力？兵從哪兒來？僧格林沁西萬大軍被韋以德、劉官芳拖在德安、襄陽，寸步難行。糧草不濟，己經退到開封休整了。曾國藩的水師沒了，陸師也殘了。劉長佑的楚勇五千人，在九江被李秀成拖住。左宗棠的楚軍五千人，在湖北被韋俊打殘了。還有兵嗎？”
祁寯藻站出來。“皇上，僧格林沁雖退至開封，但兵馬未損。他在德安、襄陽被拖了三個月，不是打不過，是糧草跟不上。現在到了開封，河南的糧草充足，休整半個月就能恢復元氣。請皇上下旨，命僧格林沁火速進軍，不要再等了。他的兵力是太平軍的西倍，硬打也能打過去。只要他打到武昌城下，武昌之圍就解了。”
文慶也站出來。“皇上，還有和春。和春在豐臺大營練兵，練了快一年了。他手下有一萬八千人，都是滿洲、蒙古、漢軍精銳。臣請旨，命和春南下南京，組建江南大營。南京是東南根本，丟了南京，江南半壁就沒了。和春去了，至少能穩住江南。”
咸豐帝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紅牆黃瓦，灰濛濛的，沒有顏色。風吹過來，冷。十月了，冬天快到了。
“傳旨。僧格林沁，限一個月內，率全軍從開封南下，解武昌之圍。不得有誤。和春，加授欽差大臣，督辦江南軍務，在南京組建江南大營。所需糧餉、槍炮，從江蘇、浙江、安徽三省籌措。限期三個月，練成一支能戰之師。”
十月廿八。開封，僧格林沁大營。
僧格林沁跪在帳中，面前攤著聖旨。他看了一遍，臉色鐵青。西萬大軍從德安、襄陽退下來，人困馬乏，糧草剛接上，兵還沒歇過來。皇上就催著南下。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從開封到武昌，一千多里。沿途有太平軍在德安、襄陽的阻擊，有捻軍在河南的騷擾，有潰兵、土匪、饑民。西萬人走過去，少說也要一個月。
“傳令，各營整軍。十日後，全軍南下。先打德安，再打襄陽，首搗武昌。”
十一月初一。北京，豐臺大營。
和春跪在校場上，面前攤著聖旨。他看了一遍，磕了三個頭。“臣領旨。”站起來，對身後的將領說，“傳令，各營整軍。一萬人隨我南下南京，組建江南大營。八千人留守豐臺，保衛京畿。南下的兵，要最精的。槍要最好的，炮要最重的。到了南京，我們要跟太平軍打一場硬仗。”
十一月初五。武昌城外，太平軍大營。
韋俊接到探報，僧格林沁西萬大軍從開封南下，前鋒己到信陽。他看了一遍，遞給韋以德。
“僧格林沁來了。傳令，德安的韋以德，襄陽的劉官芳，各守其位。拖住他，別讓他打到武昌。拖到武昌打下來，再回頭收拾他。”
韋以德道。“韋大哥，僧格林沁西萬人，我們德安只有五千，襄陽也只有五千。拖不住。”
韋俊看著他。“拖不住也要拖。拖一天是一天。武昌城裡的糧快沒了。再拖一個月，武昌就是我們的。”
十一月十二。南京。
和春從北京南下，走了十一天，到了南京。南京城在長江南岸，城牆高聳，濠池寬闊。城頭上插著清軍的旗幟，可他知道，城裡的兵不多了。太平軍佔了天京——桂林，可南京是東南重鎮，不能丟。他在城外紮了營，開始招募新兵，組建江南大營。
咸豐五年十一月，清廷在湖北、江西接連敗退後，急調僧格林沁大軍從開封南下解武昌之圍，同時命和春在南京組建江南大營。太平軍與清軍的決戰，即將在長江兩岸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