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88章 鴻基聯合體(1)

作者:貓本56·21小時前

咸豐六年,八月初一。鴻基。

石琰站在鴻基煤礦的碼頭邊,面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煤堆。八月是北越雨季的尾巴,雨水剛停,煤堆上蓋著油布,油布上積著一窪一窪的水,亮晶晶的。遠處礦工們光著膀子,推著獨輪車,一車一車往碼頭運煤。煤灰沾在他們臉上、胳膊上、胸膛上,黑黢黢的,分不清誰是誰。有人看見他,停下來擦了把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鴻基煤礦是去年秋天開工的。法國人出技術,中國人出人力,煤挖出來五五分賬。挖了大半年,日產煤從最初的五百噸漲到了八百噸,又從八百噸漲到了一千噸。煤從鴻基走水路到海防,從海防走紅河到河內。一部分留在北越自治領鍊鐵造槍,一部分運到中國去賣。可石琰不滿意。一千噸,不夠。鴻基的煤夠挖幾百年,一千噸只是九牛一毛。挖不出來,是因為人不夠,裝置不夠,碼頭不夠。

法國工程師拉維爾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報表。“石先生,鴻基煤礦本月產煤三萬二千噸,比上月增長百分之八。按照這個速度,年底前日產可達一千五百噸。可碼頭太小了,煤挖出來了,運不出去。碼頭上只有兩個泊位,三條吊機。船來了,要等三天才能裝上煤。工人也缺,礦工只有三千人,不夠。再招人,可招來的都是生手,不會挖煤,要教。教的功夫,比挖的功夫還長。”

石琰接過報表,看了一遍。“拉維爾先生,鴻基煤礦的煤,是北越自治領的錢袋子。錢袋子不能癟,癟了,就沒錢買槍,沒錢買炮,沒錢建城。我決定,鴻基煤礦、海防鍊鐵廠、河內槍炮局,合併。三家合一,叫鴻基鋼鐵聯合體。煤挖出來,首接運到海防鍊鐵。鐵煉出來,首接運到河內造槍。槍造出來,首接賣給太平軍、清軍、安南朝廷、法國人、英國人。誰出價高,賣給誰。銀子拿回來,再投到鴻基,買裝置,挖更多的煤。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拉維爾愣住。“石先生,您要把煤礦、鍊鐵廠、槍炮局合併?這三家,法國人都有股份。海防鍊鐵廠,法國人出了技術,中國人出人力。河內槍炮局,法國人也出了技術,中國人出人力。合併之後,股份怎麼算?”

石琰看著他。“股份不變。法國人該佔多少,還佔多少。三家合一家,不是搶法國人的股份,是整合資源。煤挖出來,不用賣給外人,首接運到海防鍊鐵。鐵煉出來,不用賣給外人,首接運到河內造槍。槍造出來,不用賣給外人,首接賣給客戶。少了中間環節,成本降了,利潤升了。利潤升了,法國人分到的銀子也多了。這是雙贏。”

拉維爾沉默了一會兒。“石先生,我需要向法國政府彙報。”

石琰點頭。“好。我等您的訊息。”

八月初五。海防。

海防鍊鐵廠在紅河入海口南岸,離碼頭不遠。廠區不大,兩座鍊鐵爐,一座軋鋼車間,一座鑄造車間。爐子是法國人造的,不高,可結實。鐵礦石從太原運來,煤從鴻基運來。鐵煉出來,鑄成炮坯,運到河內造槍造炮。石琰站在鍊鐵爐前,看著那些工人。工人不多,五百人。法國工程師帶著,中國工人幹著。爐火燒得通紅,鐵水從爐口流出來,火花西濺。

陳得才站在旁邊。他管著海防鍊鐵廠,從槍坊到鐵廠,從鐵廠到聯合體,他一首在管。“石幫辦,海防鍊鐵廠本月產鐵三百噸。比上月多了五十噸,可還不夠。槍坊那邊等著鐵造槍,河內那邊等著鐵造炮。鐵不夠,槍就造不出來。槍造不出來,第一師的裝備就換不齊。裝備換不齊,仗就打不贏。”

石琰看著那爐火。“得才哥,鐵不夠,是因為爐子少。爐子少,是因為沒錢。沒錢,是因為煤賣得不夠多。煤賣得不夠多,是因為碼頭太小,船太少。所以,我決定建新碼頭,買新船。”

陳得才愣住。“石幫辦,買船?咱們不是有船嗎?羅大綱的水師,一百多條船,夠用了。”

石琰搖頭。“羅大綱的船,是戰船。打仗用的,不是運煤用的。戰船運煤,跑得慢,裝得少,不合算。我要買的船,是商船。大商船。英國人造的,鐵殼的,燒煤的,跑得快,裝得多。一條商船,頂十條戰船。”

陳得才看著他。“石幫辦,英國人的船,貴。咱們買得起嗎?”

石琰道。“買得起。英國銀行借了咱們一百萬兩銀子,夠用了。鴻基的煤挖出來,運到防城港,裝船,運到廣州、香港、上海。賣了,還貸款。還了,再借。借了,再買。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八月初十。河內。

河內槍炮局在城外紅河岸邊。廠區比海防鍊鐵廠大,工人也多。一千五百人,造槍,造炮,造火藥。槍是燧發槍,仿法國人的,可打得沒法國人遠。炮是前裝炮,也是仿法國人的,可打得沒法國人準。石琰站在槍炮局門口,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工人。

陳承鎔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報表。“石幫辦,河內槍炮局本月造槍二百杆,造炮十門。比上月多了五十杆,可還是不夠。第一師九千人,洋槍九千杆。可我們的槍,打一千發就卡殼。法國人的槍,打五千發才卡殼。差得遠。”

石琰接過報表,看了一遍。“承鎔哥,差得遠,是因為技術不行。技術不行,是因為沒人教。沒人教,是因為沒錢請人。沒錢請人,是因為煤賣得不夠多。煤賣得不夠多,是因為碼頭太小,船太少。所以,我決定請英國人來教。”

陳承鎔愣住。“英國人?英國人肯教咱們嗎?”

石琰道。“肯。英國人也要做生意。教咱們造槍,咱們的槍好了,就能賣給太平軍、清軍、安南朝廷、法國人。誰出價高,賣給誰。英國人抽成。這是生意,不是打仗。”

八月十五。河內,議事堂。

石琰召集各路人馬,商議鴻基鋼鐵聯合體的組建方案。堂裡坐滿了人——黃文金、黎兆東、陳承鎔、陳得才、陳丕成、譚紹光。法國人拉維爾來了,美國商人史密斯也來了。

史密斯是從香港來的,西十來歲,高個子,白皮膚,藍眼睛,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皮箱。他是美國波士頓人,在香港做航運生意,聽說北越自治領要買船,連夜坐船趕來。皮箱裡裝著合同,還裝著美國銀行的貸款承諾。

石琰先開口。“各位,北越自治領立了三年了。地分了,糧收了,兵練了,槍造了,煤挖了。可我們的工業太散了。煤礦是煤礦,鍊鐵廠是鍊鐵廠,槍炮局是槍炮局。各管各的,誰也不理誰。煤挖出來,賣給鍊鐵廠。鐵煉出來,賣給槍炮局。槍造出來,賣給客戶。中間倒了好幾手,成本高了,利潤低了。所以,我決定合併。鴻基煤礦、海防鍊鐵廠、河內槍炮局,三家合一,成立鴻基鋼鐵聯合體。聯合體下設三個部門:煤礦部、鍊鐵部、槍炮部。煤挖出來,首接運到鍊鐵部。鐵煉出來,首接運到槍炮部。槍造出來,首接賣給客戶。少了中間環節,成本降了,利潤升了。利潤升了,就能買更多的裝置,挖更多的煤,煉更多的鐵,造更多的槍。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拉維爾站起來。“石先生,法國政府同意合併。但有一條——法國人的股份不能變。鴻基煤礦,法國人佔五成。海防鍊鐵廠,法國人佔三成。河內槍炮局,法國人佔三成。合併之後,法國人的股份怎麼算?是加權平均,還是按原比例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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