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瓜洲。
李秀成率兩萬五千人抵達瓜洲。瓜洲在長江北岸，是一個小鎮，可位置重要。長江上的漕船從湖廣、江西、安徽運來，在瓜洲盤壩，經運河北上。碼頭上堆滿了糧袋，一袋一袋，碼到屋頂。運河裡停著漕船，一艘一艘，望不到頭。漕丁們正在卸糧，看見太平軍來了，扔下糧袋就跑。碼頭上亂成一團，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跑，有人跳進運河裡。
李秀成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糧袋。“傳令，各營整軍。佔了瓜洲，守住碼頭。糧倉封存，漕船繳獲。派人去高郵湖方向偵察，清軍的援兵來了，報信。”
太平軍衝進瓜洲，佔了碼頭，封了糧倉，繳了漕船。沒有打仗，清軍跑了。瓜洲的守軍本來就不多，幾百人，看見太平軍來了，沒打就跑了。李秀成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糧袋。糧食堆得像山，夠他的兩萬五千人吃一年。
李侍賢從鎮江派人送信來。“大哥，鄧紹良還在城裡縮著，不出來。末將每日往城裡射勸降信，他不回。城裡也沒有動靜。末將派人探過，城裡的糧夠吃三個月。三個月後，糧盡了，他就守不住了。”
李秀成看完信，遞給身邊的副將。“告訴李侍賢，繼續圍。不要急。三個月後，糧盡了，鄧紹良自然會降。不降，也得跑。跑了，鎮江就是我們的。”
十月初十。高郵湖。
李秀成站在高郵湖邊，看著湖面。高郵湖在揚州北邊，水面寬闊，煙波浩渺。湖邊是官道，從山東、河南來的援兵，必經此地。他在這裡設伏，等著清軍的援兵來。
副將走上來。“李將軍，探子回報。清廷從山東調兵五千，從河南調兵三千，正在往揚州方向走。前鋒己經到了寶應，離高郵湖一百里。領兵的是山東巡撫譚廷襄，帶了五千兵，洋槍一千杆，火炮十門。河南兵三千，是綠營，洋槍不多。”
李秀成看著湖面。“譚廷襄？沒聽說過。五千人，一千杆洋槍，十門炮。他打不過我們。傳令，各營整軍。在高郵湖以西的官道兩側設伏。等他進了伏擊圈，就打。”
十月十二。高郵湖以西。
譚廷襄率五千山東兵從北邊來，沿著官道往南走。走了兩天，到了高郵湖。他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山。山不高，可密。他皺起眉頭。
“傳令，放慢速度，派探子搜山。”
探子去了，回來報。“大人，山上沒人。”
譚廷襄點頭。“走。”
五千山東兵走進山谷。走了二里，沒事。走了三里，還是沒事。走了五里，兩邊山上突然響起槍聲。太平軍的洋槍從山上打下來，子彈像下雨。山東兵亂了，前頭的想往前跑，後頭的想往後跑，擠在一起。譚廷襄騎在馬上，臉色鐵青。
“有埋伏！往後退！退出山谷！”
五千山東兵往後退，退了一里，太平軍不追了。譚廷襄清點人數，死了三百多，傷了五百多。他站在谷口，看著那些山，臉色鐵青。
“傳令，撤。回山東。”
十月十五。揚州。
多隆阿站在揚州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長江，是瓜洲，是李秀成。他的騎兵在城裡，出不去。李秀成佔了瓜洲，掐了漕運。漕糧運不上去了，北京斷了糧。朝廷急了，催他出兵。可他不敢出去。他的騎兵在平原上能衝，在瓜洲衝不起來。李秀成的洋槍隊排成三排，他衝一次，死一片。衝兩次，死兩片。衝三次，他的騎兵就沒了。他只能守在城裡，等援兵。援兵從哪兒來？山東兵敗了，河南兵還沒到。他等不及了。
十月十八。揚州城外。
李秀成站在瓜洲碼頭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高郵湖，是揚州，是多隆阿。他看了很久。副將走上來。
“李將軍，山東兵敗了，河南兵還在路上。多隆阿在揚州城裡，不敢出來。瓜洲的糧倉夠吃一年。鎮江那邊，李侍賢還在圍著。鄧紹良不出來。東王在南京，也在圍著。和春也不出來。各路人馬，都在圍著。都在等。”
李秀成點頭。“等。等他們糧盡。糧盡了，他們就會亂。亂了，就好打了。”
他轉過身。“傳令，各營整軍。守住瓜洲，守住碼頭，守住糧倉。多隆阿不出來，不要打他。他出來，就打。他縮回去，不要追。等他的糧盡了，他自然會跑。跑了，揚州就是我們的。”
咸豐六年十月，太平軍李秀成部在鎮江分兵，以偏師圍城，主力北上瓜洲，截斷清廷漕運。山東援兵在高郵湖被伏擊，潰退回省。多隆阿困守揚州，不敢出戰。李秀成在瓜洲碼頭看著北邊的方向，風吹過來，涼了。十月了，秋天了。可他心裡，熱。他站了很久，轉過身。“傳令，各營整軍。守住瓜洲。等。等他們糧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