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從北門、南門同時衝出去。洋槍打,刀砍。福興的兵亂了,往北跑。蘇布通阿的兵也亂了,往南跑。曾天養騎在馬上,帶著親兵追上了蘇布通阿。
蘇布通阿勒住馬,看著曾天養。他渾身是血,臉上、胳膊上、腿上全是傷。刀也捲了刃,馬也跑不動了。他不想再跑了。
“老夫是朝廷的官,死是朝廷的鬼。不降。”
曾天養看著他。“那就送蘇將軍上路。”
刀落下。蘇布通阿的頭滾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天灰濛濛的。
曾天養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傳令,打掃戰場。蘇布通阿的人頭,送南京東王大營。告訴東王,銅陵保住了。糧草安全了。東征大軍的後路,穩了。”
福興帶著殘兵往北跑,跑到蕪湖城外,回頭一看,五千人只剩兩千。他站在蕪湖城牆上,看著那些潰兵,臉色鐵青。蘇布通阿死了,三千人全軍覆沒。銅陵沒打下來,太平軍的糧道沒斷。他守不住了。蕪湖的糧只夠吃七天了。七天之後,糧盡了,太平軍就會攻城。他守不住。
副將跪在地上。“大人,撤吧。撤到南京去。南京城高池深,能守。蕪湖守不住了。”
福興看著南邊的天。“不撤。蕪湖丟了,南京就危險了。南京危險了,江南就沒了。江南沒了,大清就完了。所以,蕪湖不能丟。傳令,各營死守。死守到最後一兵一卒。”
十一月二十。蕪湖城外。胡以晃站在營帳外,看著蕪湖城。城牆上清軍的旗幟還在,可他知道,城裡的糧快沒了。福興撐不了幾天了。他笑了。
“傳令,各營整軍。福興不撤,我們就攻城。城裡的糧快沒了,兵也快沒了。攻城,傷亡小。守城,傷亡大。他選守城,我們選攻城。傳令,明日一早,全軍攻城。”
十一月二十一。太平軍開始攻城。火炮轟了一天一夜,城牆塌了好幾處。步兵衝上去,清軍抵擋不住。福興帶著親兵在巷戰裡拼殺,洋槍打光了用刀,刀砍捲了用石頭。親兵死的死,散的散。福興被圍在縣衙門口,刀也捲了刃。太平軍喊他投降,他不降,舉刀往脖子上抹。太平軍衝上去,奪下他的刀。他不降,撞牆而死。
胡以晃站在蕪湖城牆上,看著城裡的殘垣斷壁。“傳令,打掃戰場。蕪湖拿下了。福興死了。江南的西大門,開了。派人去南京,告訴東王。蕪湖拿下了,福興死了。西線穩了,東王可以放手打南京了。”
十一月二十五。太平府。賴漢英站在城牆上,看著城裡的街。他在太平府城外圍了一個多月,蘇布通阿死了,城裡的清軍群龍無首,跑了。太平軍進城的時候,百姓站在街兩邊,看著那些扛著洋槍、穿著雜色衣裳的兵。有人鼓掌,有人流淚,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傳令,不殺百姓,不搶民宅。貼告示,告訴百姓,太平軍來了,分地的。不是來殺人的。蘇布通阿死了,太平府的清軍潰了。南線穩了。派人去南京,告訴東王。太平府拿下了,南線穩了,東王可以放手打南京了。”
十二月。南京,孝陵衛大營。
楊秀清站在雨花臺上,手裡攥著三份戰報。第一份,李秀成從瓜洲送來的——繳漕糧十五萬石,焚漕船七十餘艘,多隆阿敗退揚州,江蘇糜爛。第二份,曾天養從銅陵送來的——蘇布通阿戰死,福興敗退蕪湖,銅陵糧倉安全。第三份,胡以晃和賴漢英從蕪湖、太平府送來的——蕪湖克復,福興自殺;太平府克復,蘇布通阿戰死。西線、南線,全穩了。
他把三份戰報疊在一起,遞給身邊的蒙得恩。“念。全軍傳閱。讓南京城裡的和春也聽聽。他的援兵沒了,他的糧道斷了,他的側翼丟了。他守不住了。”
蒙得恩接過戰報,站在雨花臺上,對著下面的將士大聲宣讀。聲音在冬風裡飄,傳出去很遠。“李秀成部在瓜洲繳漕糧十五萬石,焚漕船七十餘艘,多隆阿敗退揚州。曾天養部在銅陵陣斬蘇布通阿,擊潰福興部。胡以晃部克復蕪湖,福興自殺。賴漢英部克復太平府。西線、南線,全部肅清。南京城,己是孤城。”
太平軍將士齊聲高呼。“天國萬歲!東王萬歲!”
楊秀清站在雨花臺上,看著南京城。城牆上清軍的旗幟還在,城門外壕溝還在,濠池還在。可他知道,城裡的糧在一天一天減少。廬州丟了,瓜洲的漕糧被繳了,江北的漕運斷了。蕪湖丟了,太平府的援兵沒了。南京城裡的糧,只出不進。三個月,九十天。己經過了兩個月了。再有一個月,城裡的糧就盡了。糧盡了,他們就會亂。亂了,就好打了。
他轉過身。“傳令,各營整軍。圍而不攻。每日往城裡射勸降信。告訴和春,他的援兵沒了,他的糧道斷了,他的側翼丟了。他守不住了。投降,不殺。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蒙得恩點頭。“東王,這麼算來。李秀成在瓜洲繳了十五萬石糧,夠我們吃半年。曾天養在銅陵守住了糧倉,糧道安全。胡以晃和賴漢英克復了蕪湖和太平府,側翼穩固。南京城,己經是甕中之鱉。東王,可以放手打了。”
楊秀清看著南京城。“不急。再等等。等城裡的糧盡。糧盡了,他們就會亂。亂了,就好打了。傳令,各營整軍。圍城。等。”
風吹過來,冷。十二月了,冬天了。可他心裡,熱。他站了很久。
咸豐六年十一月,太平軍在江南戰場取得決定性勝利。曾天養部在銅陵陣斬清將蘇布通阿,擊潰福興部;胡以晃部克復蕪湖,福興自殺;賴漢英部克復太平府。西線、南線全部肅清,南京城的側翼和糧道完全暴露在太平軍兵鋒之下。楊秀清在孝陵衛大營接到捷報,下令全軍圍城,等待城內糧盡。南京城,己是甕中之鱉。長江兩岸,太平天國的旗幟在冬風中獵獵作響。賭局,快要揭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