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定遠以南,洛河渡口。
天還沒亮,霧氣籠罩著洛河。十一月的皖北冷得刺骨,河水冰涼,河面上浮著一層薄冰。汪海洋站在河北岸,看著對岸。對岸,清軍的潰兵正在渡河。他們是僧格林沁前鋒的殘部,從池河鎮跑出來的,大約一千多人,騎兵沒了馬,步兵沒了槍,狼狽不堪。他們跑到洛河渡口,想過河往北逃,逃回河南。
汪海洋帶著一千精兵追了一天一夜。他左臂的傷還沒好,布條上還滲著血,可他不肯停。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潰兵,刀尖指著對岸。
“涉水。過河。追上他們,一個也別放跑。”
河水冰冷刺骨,太平軍的兵丁們脫了棉褲,蹚水過河。水到腰深,冰碴子劃破腿,疼得首哆嗦。有人凍得嘴唇發紫,有人腿抽筋,有人走不動了。汪海洋也下了水,左臂吊著布條,右手舉著刀,走在最前頭。水到胸口,冰得他渾身發抖,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太平軍不怕冷!太平軍不怕死!過了河,追上他們,繳了槍,就是你們的!”
上了岸,太平軍渾身溼透,哆嗦著,可他們舉著槍,往北追。清軍的潰兵跑不動了,有的坐在路邊喘氣,有的跪在地上投降,有的扔了刀槍往野地裡跑。汪海洋帶著人追了二十里,從洛河渡口追到定遠縣城以南。一千多潰兵,被俘了六百多,打死了三百多,跑掉的不到一百。
汪海洋站在定遠縣城外的土坡上,看著那些俘虜。他的左臂己經麻木了,血把布條浸透了,又凝固了,粘在傷口上。親兵走上來。
“將軍,您傷了。該回去歇著了。”
汪海洋搖頭。“不歇。傳令,打掃戰場。俘虜押回廬州,繳獲的刀槍、馬匹,也運回廬州。派人去廬州,告訴秦大人。定遠以南的清軍潰兵,全部肅清。僧格林沁的前鋒,一個也沒跑掉。”
十二月初一。廬州,太平軍大營。
秦日綱站在大營門口,迎接汪海洋回來。汪海洋騎在馬上,左臂吊著布條,臉色發白,可眼睛亮。他翻身下馬,跪在秦日綱面前。
“豫天燕,末將回來了。定遠以南的清軍潰兵,全部肅清。俘虜六百餘人,繳獲刀槍無數,馬匹二百餘匹。末將請令,將這些俘虜編入各營,補充兵力。”
秦日綱扶起他。“海洋,辛苦了。池河一仗,你打得好。定遠追擊,你也打得好。朕己向東王上奏,為你請功。你的傷怎麼樣?”
汪海洋道。“皮肉傷,不礙事。末將在皖北打了兩年游擊,受過的傷比這重得多。死不了。”
秦日綱拍拍他的肩。“走,進營說話。朕設了慶功宴,各營主將都到了。”
慶功宴設在廬州大營的中軍帳中。帳中擺了幾張桌子,桌上放著酒肉。餘廷璋、塗鎮興、周勝坤、陳仕章、張朝爵、吉志元,各營主將都到了。他們看見汪海洋進來,站起來鼓掌。汪海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拱手還禮。
秦日綱坐在主位上,舉起酒杯。“各位,池河一仗,太平軍殲敵七千餘人,繳獲無數。僧格林沁的前鋒八千騎兵,全軍覆沒。這一仗,是大家一起打的。可有一人,功不可沒。汪海洋,獻三面設伏之策,親率精兵繞至敵後,焚燬輜重,斷敵退路。定遠追擊,又殲敵千餘人。朕決定,晉升汪海洋為靖東將軍,統率所部五千人,獨立作戰。”
汪海洋跪下。“豫天燕,末將年紀輕,資歷淺,擔不起這個重任。末將願在豫天燕麾下,當一名小卒。”
秦日綱扶起他。“海洋,你擔得起。池河一仗,你打出了太平軍的威風。定遠追擊,你打出了太平軍的狠勁。朕信你。東王也信你。你好好幹,前途不可限量。”
汪海洋站起來。“末將領命。豫天燕,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日綱看著他。“講。”
汪海洋走到地圖前。“池河一仗,僧格林沁的前鋒全軍覆沒,糧道被捻軍截斷,他退回了河南。可他不會甘心。他還有三萬多人,騎兵、步兵都有。他休整一兩個月,還會再來。我們不能等他來,我們要主動出擊。末將建議,聯合捻軍,西進河南,牽制僧格林沁主力,為東王攻取南京爭取時間。”
帳中安靜了一瞬。餘廷璋道。“西進河南?僧格林沁三萬多人,我們只有兩萬。捻軍雖然能打,可他們是友軍,不是上下級。他們不會聽我們的指揮。西進河南,風險太大。”
汪海洋看著他。“餘將軍,末將不是說現在西進。是明年春天。僧格林沁的糧道斷了,他的兵要吃飯。河南的糧倉在歸德、陳州一帶,離安徽不遠。我們聯合捻軍,在豫皖邊界活動,打他的糧道,騷擾他的後方。他顧頭不顧尾,就不敢南下了。不敢南下,南京就安全了。南京安全了,東征就贏了。”
塗鎮興道。“捻軍可靠嗎?張樂行是牆頭草,誰贏幫誰。我們贏了,他幫我們。我們輸了,他幫清廷。他不會拼命的。”
汪海洋道。“不需要他拼命。只需要他配合。我們打正面,他打側翼。我們打陣地,他打游擊。長短互補,互相配合。他缺槍,我們給槍。他缺糧,我們給糧。他缺官爵,我們給他官爵。他得了好處,就不會幫清廷。不幫清廷,就是幫我們。”
秦日綱看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海洋,你說得對。聯合捻軍,西進河南,是長遠之計。可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守住江北,配合東王攻取南京。南京拿下了,江南就是我們的。江南是我們的,就有糧、有錢、有兵。有了糧、錢、兵,才能西進河南。一步一步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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