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六年，十月十五。桂林，太平軍行營。
石達開坐在行營正堂的主位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急報。十月的桂林開始涼了，灕江上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文書嘩嘩響。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袍，沒戴帽子，鬢角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他也不理。面前的信是寫給石琰的，己經寫了一半。他提筆，繼續寫。
“阿琰，見信如晤。桂林守不住了。不是打不過，是守不住。城太大，兵太少。清軍從三面圍過來，民團遍地，百姓思清。我決定放棄桂林，退守潯州、柳州。潯州、柳州在黔江和柳江交匯處，水路暢通，易守難攻。我在廣西打了這麼多年，地形熟，民心也有。只要不學楊秀清搞什麼聖庫西館，守住潯州、柳州，沒問題。太平軍的家眷，最後一批己經送到鎮南關。陳亞貴在關外接著，你那邊應該己經收到了。阿琰，你在安南好好待著，別回來。這邊的事，我自己想辦法。三哥。”
寫完了，放下筆。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交給黃貴生。“送去安南，交給你西叔。告訴他，廣西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讓他別擔心。”
黃貴生接過信，跪下。“父王，兒一定送到。您保重。”
石達開扶起他。“去吧。路上小心。”
黃貴生走了。石達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他站了很久。
十月二十。桂林城外。
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湖南，是清軍，是民團。他的兵在城裡，只有一萬二千人。清軍從三面圍過來，總兵力不下三萬。民團遍地，百姓思清。他知道，守不住了。
林鳳祥走上來。“翼王，清軍從北邊、東邊、西邊三面圍過來了。北邊是湖南來的團練，東邊是江西來的潰兵，西邊是貴州來的綠營。總兵力不下三萬。我們只有一萬二千人。守不住。翼王，撤吧。撤到潯州、柳州去。潯州、柳州在黔江和柳江交匯處，水路暢通，易守難攻。撤到那裡，還能守。”
石達開點頭。“傳令，各營整軍。今夜撤。往南走，撤到潯州、柳州。桂林不要了。城太大，兵太少。守不住。”
十月二十一，夜。太平軍從桂林南門撤出，往南走。一萬二千人，沿著官道往南走。走了三天，到了陽朔。陽朔在灕江邊，山清水秀，可他們顧不上看。清軍在後面追，民團在前面堵。打了一仗，死傷幾百，跑了出來。
十月二十五。到了荔浦。又打了一仗，死傷幾百。十月二十八。到了修仁。又打了一仗，死傷幾百。十一月初三。到了柳州。
石達開站在柳州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桂林，是清軍，是民團。風吹過來，冷。十一月了，冬天了。可他心裡，熱。
“傳令，各營整軍。在柳州紮營，加固城防。潯州那邊，派人去守。兩城互為犄角，水路暢通，易守難攻。清軍來了，就打。打不過，就守。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死。可有一條——不能投降。”
十一月初十。潯州。
石達開從柳州出發，沿黔江而下，走了三天，到了潯州。潯州在黔江和鬱江交匯處，是廣西的水路樞紐。城不大，可位置重要。他站在城牆上，看著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風吹過來，冷。
“傳令，各營整軍。在潯州紮營，加固城防。柳州、潯州，兩城互為犄角。清軍來了，就打。打不過，就守。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死。可有一條——不能投降。”
十一月十五。柳州。
石達開回到柳州。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桂林，是清軍，是民團。他知道，清軍很快就會來。可他不怕。他在廣西打了這麼多年，地形熟，民心也有。只要不學楊秀清搞什麼聖庫西館，守住潯州、柳州，沒問題。
林鳳祥走上來。“翼王，清軍來了。湖南團練一萬五千人，從桂林南下，沿著官道往南走。前鋒己經到了永福，離柳州不到二百里。領兵的是劉長佑，楚勇的老底子，能打。翼王，打不打？”
石達開看著北邊的方向。“打。不打，他們以為我們怕了。傳令，各營整軍。在柳州以北的山區設伏，等他來。他來，就打。打不過，就守。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死。”
十一月二十。柳州以北，山區。
石達開親率八千人，在柳州以北的山區設伏。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路窄，只能容兩輛馬車並排。兩邊是山，不高，可密。太平軍趴在山上，等著。劉長佑的楚勇從北邊來，沿著官道往南走。他們走得慢，探子多，斥候多，一步一步往前探。
劉長佑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山。“這地方險。傳令，放慢速度，派探子搜山。”
探子去了，回來報。“大人，山上沒人。”
劉長佑點頭。“走。”
一萬五千人走進山谷。走了二里，沒事。走了三里，還是沒事。走了五里，兩邊山上突然響起槍聲。太平軍的洋槍從山上打下來，子彈像下雨。清軍亂了，前頭的想往前跑，後頭的想往後跑，擠在一起。劉長佑騎在馬上，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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