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管曾國藩怎麼想，此時此刻在南線的石達開忙的發瘋。潯州，石達開大營。
石達開站在地圖前，己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潯州己經己經開春了，鬱江上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芬芳。城外田裡的冬麥綠了，一片一片，鋪到山腳。風吹過來，沙沙響。可他沒有心思看這些。面前攤著的是廣東全圖，從梧州到肇慶，從肇慶到廣州，從廣州到潮州，山川河流、府縣關隘，標得清清楚楚。
洛東大捷己經過去半個月了。一萬五千黔軍全軍覆沒，蔣益澧隻身逃往桂林。繳獲的洋槍、火炮、糧草堆積如山。太平軍計程車氣高漲到了頂點。各營主將紛紛請戰，要求乘勝追擊，一舉拿下桂林，收復廣西全境。可石達開不想打桂林。桂林城大，兵少，打下來容易，守住難。清軍從湖南、貴州、廣東三面來援，他守不住。守不住，打下來也沒用。
林鳳祥站在旁邊。“翼王，蔣益澧敗了，貴州兵打殘了。劉長佑在柳州以南，被我們堵著，過不來。僧格林沁在山東，糧草不濟，動不了。曾國藩在徽州，自顧不暇。廣西的清軍，能打的都打光了。翼王，我們為什麼不乘勝追擊，拿下桂林？桂林拿下了，廣西就是我們的了。”
石達開搖頭。“桂林拿下了，能守住嗎？清軍從湖南來，從貴州來，從廣東來。三面來援，我們守不住。守不住，打下來也沒用。不打了。不打桂林。打廣東。”
帳中諸將愣住了。李開芳站出來。“翼王，打廣東？廣東清軍主力在珠江三角洲，兵力雄厚，不好打。我們只有一萬五千人，打不過。”
石達開看著地圖。“廣東清軍主力在珠江三角洲，可廣西與廣東交界的梧州、肇慶一帶，兵力空虛。梧州是廣西的東大門，也是廣東的西大門。佔了梧州，順江而下，可首取肇慶、廣州。梧州城裡的清軍不多，只有兩千人。我們打梧州，一打就下。打下了梧州，廣東就慌了。慌了，就會從珠江三角洲調兵來救。調兵來救，南京的太平軍壓力就小了。這是圍魏救趙，不是真的要打廣州。”
林鳳祥看著地圖。“翼王，梧州以前在我們手裡。賴文光守過，後來秦日綱北上，賴文光奉調撤了。梧州被清軍佔了。現在再打，容易。可打下梧州之後呢？順江東下，到肇慶。肇慶有清軍駐守，兵力不多。打下來，到廣州。廣州城高池深，打不下來。打不下來，我們就困在廣東了。”
石達開道。“不打廣州。打下梧州、肇慶，就停下來。在廣東站住腳，聯絡天地會、三合會，一起反清。廣東天地會、三合會的人多，他們缺槍、缺炮、缺糧。我們有槍、有炮、有糧。我們給他們槍炮糧草，他們幫我們打清軍。他們在前面打，我們在後面接應。清軍顧頭不顧尾，撐不了多久。”
黃貴生站出來。他是石達開的養子，黃玉昆的兒子。二十出頭，精瘦，眼睛亮。他在安南待了半年，跟著石琰學會了打槍、打炮、看地圖。石琰說他“能用”，就讓他回來了。“父王，兒願為先鋒。兒帶五千人，從潯州出發，沿江東下，打梧州。梧州城裡的清軍不多，兒一打就下。打下了梧州，兒守城，等父王主力來。父王來了，再打肇慶。”
石達開看著他。“貴生，梧州雖然兵少，可城高池深。你五千人，打梧州，怎麼打？”
黃貴生道。“父王，兒在安南跟著西叔學了半年。西叔說，攻城先攻心。梧州城裡的清軍，是從湖南調來的，不熟地形。他們怕太平軍，更怕石達開。兒派人進城，散播訊息，說翼王率十萬大軍來了，要打梧州。城裡的人怕了，就會跑。不跑，也會亂。亂了，就好打了。兒再派兵從東、西、南三面攻城，北面留一條路。他們從北門跑，兒不追。跑了，城就是我們的。不跑，兒就圍。圍到他們糧盡，自己就垮了。”
石達開點頭。“好。你帶五千人，為先鋒。從潯州出發，沿江東下，打梧州。朕自率主力一萬五千人，隨後跟進。打下梧州，再打肇慶。打下肇慶，在廣東站住腳。然後聯絡天地會、三合會，一起反清。廣東亂了，清廷就慌了。慌了，就會從江南調兵。調兵來廣東，南京的太平軍壓力就小了。”
黃貴生跪下。“末將領命。”
林鳳祥站出來。“翼王，末將也願往。末將在廣西打了六年，梧州的地形熟。末將跟貴生一起去，幫他打梧州。”
石達開看著他。“好。你跟他一起去。打下梧州，你守城。貴生年輕，你多教教他。”
林鳳祥跪下。“末將領命。”
石達開又道。“李開芳，你帶三千人，留守潯州、柳州。兩城是我們的根本，不能丟。清軍從北邊來，你就打。從南邊來，你也打。打不過，就守。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死。可有一條——不能投降。”
李開芳跪下。“末將領命。”
石達開站在地圖前，看著廣東的方向。風吹過來，暖了。二月了，春天了。他心裡熱。
“傳令，各營整軍。黃貴生、林鳳祥，率五千人為先鋒，從潯州出發，沿江東下，打梧州。朕自率主力一萬五千人，隨後跟進。打下梧州，再打肇慶。打下肇慶，在廣東站住腳。廣東亂了，清廷就慌了。慌了，就會從江南調兵。調兵來廣東，南京的太平軍壓力就小了。”
二月二十。潯州城外。
黃貴生率五千人從潯州出發，沿江東下。林鳳祥跟他並馬而行。五千人，洋槍兩千杆，火炮三十門。糧草、彈藥備足。旌旗在風裡飄，槍在肩上扛。黃貴生騎在馬上，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梧州，是廣東，是戰場。風吹過來，暖了。二月了，春天了。他心裡熱。
林鳳祥在旁邊。“貴生，梧州城裡的清軍雖然不多，可城高池深。你打算怎麼打？”
黃貴生道。“林叔叔，西叔在安南教過我。攻城先攻心。梧州城裡的清軍，是從湖南調來的，不熟地形。他們怕太平軍，更怕石達開。我派人進城，散播訊息，說翼王率十萬大軍來了，要打梧州。城裡的人怕了，就會跑。不跑，也會亂。亂了，就好打了。”
林鳳祥笑了。“你西叔是個能人。你跟他學了半年，也該出師了。去吧，梧州交給你。我跟著你，幫你看著。”
黃貴生也笑了。“林叔叔，您放心。梧州打不下來，我不回來。”
二月二十二。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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