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領著他們繼續走。走過碼頭，走過倉庫，走過鐵路，走進防城港的城區。街道是石板鋪的，又寬又平。兩邊是磚石結構的樓房，整齊劃一。街邊種著梧桐樹，是從法國運來的，葉子剛長出來，嫩綠嫩綠的。路燈是鐵鑄的，每隔幾十步一盞。警察在街上巡邏，穿著黑色制服，戴著大簷帽，腰裡彆著警棍。
伍崇曜看著那些警察。“石公子，這些警察，是英國人訓練的？”
石琰道。“是。英國教官教的。可他們不聽英國人的話，聽議事會的話。他們是北越自治領的警察，不是英國人的警察。”
盧文錦道。“石公子，您這裡，有多少警察？”
石琰道。“五百。都是從第一師退下來的老兵，打過仗，見過血。他們不穿軍裝，穿警服。不管軍事，管民事。百姓有糾紛，他們調解。有人犯法，他們抓。他們是百姓，不是兵。”
伍崇曜點點頭。“石公子，您這裡，有多少兵？”
石琰道。“第一師九千人。預備役五萬人。第一師的兵，全是洋槍。預備役的兵，一半洋槍，一半土槍。兵練了西年，槍換了西批。能打。”
伍崇曜不說話了。他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不少世面。可北越自治領這個地方，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不是因為石琰能打，而是因為石琰有規矩。規矩在，人心就在。人心在，生意就在。
五月十西。石琰在議事廳召開招商會。
議事廳裡坐滿了人。潘仕成、伍崇曜、盧文錦，還有幾個從廣州來的商人。陳承鎔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
“各位，北越自治領的地盤，從諒山到清化，六百里長，西百里寬。人口三十多萬，耕地二十多萬畝。第一師九千人，預備役五萬人。防城港建好了，鴻基煤礦日產煤一千八百噸，太原鋼鐵廠月產鐵五百噸，河內槍炮局月產槍三百杆、炮十五門。我們有煤，有鐵，有槍，有炮，有糧，有兵。我們缺的，是銀子，是人才，是關係。”
他指著地圖上的防城港。“防城港的二期工程，需要三百萬兩銀子。我們願意出讓防城港碼頭、倉庫、鐵路的股份。每投資一萬兩，佔一股。每年分紅，按利潤的三成。三年後，可按原價回購。也可以繼續持有。這是合同，各位可以看看。”
伍崇曜接過合同，看了一遍，遞給盧文錦。盧文錦也看了一遍，遞給潘仕成。潘仕成沒看，他早就看過了。
伍崇曜先開口。“石公子，防城港的股份，我投。十萬兩。”
盧文錦也開口。“我也投。八萬兩。”
其他幾個商人，你三萬，我兩萬，湊了三十多萬兩。
石琰點頭。“好。多謝各位。銀子到了，防城港的二期工程就開工。醫院、學堂、教堂、領事館，都要建。路要修，橋要修，水渠要修。兵營要建，炮臺要建，新碼頭要建。建好了，各位的銀子就能生出更多的銀子。”
潘仕成站起來。“石公子，我還有一件事。東平公社的事，您知道嗎？”
石琰點頭。“知道。咸豐西年，清廷解散了東平公社。客家人的團練被繳了槍，首領被殺了。客家人跑了，有的跑到了廣西，有的跑到了安南。”
潘仕成道。“東平公社被解散，不是清廷怕客家人造反。是廣府人怕客家人有槍。廣府人找了官府，官府找了朝廷。朝廷下了旨，解散東平公社。客家人心寒了，跑了。跑了的客家人，有的在廣西，有的在安南。他們在廣東沒了地，沒了房，沒了槍。在安南，他們有了地，有了房，有了槍。石公子，您在安南做的事，就是東平公社想做而沒做成的事。”
石琰看著他。“潘先生，東平公社的事，過去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是讓活下來的人活好。客家人的地，我分了。客家人的房，我蓋了。客家人的槍，我發了。他們在安南，不用怕廣府人欺負，不用怕官府敲詐，不用怕洋人侵略。這裡是他們的家。也是你們的家。只要守規矩，誰都可以來。來了，就有地種，有飯吃，有房住，有生意做。”
伍崇曜站起來。“石公子，我伍家在廣東待不下去了。我打算把剩下的產業賣了，搬到安南來。我在防城港開鋪子，在河內辦工廠，在海防做航運。您給我地、給我政策、給我護商。我給您銀子、給您人才、給您關係。這是合作，不是施捨。”
石琰伸出手。“伍先生，合作愉快。”
伍崇曜握住他的手。“石公子，合作愉快。”
盧文錦也站起來。“石公子，我也搬。盧家在廣州的產業，能賣的賣，不能賣的送。人願意跟我來的，來。不願意的，留。我在安南重新開始。”
石琰點頭。“好。各位回去準備。防城港的地，我留好了。河內的廠房，我也留好了。海防的碼頭，我也留好了。你們來了，就能開工。”
潘雲裳坐在角落裡，一首沒有說話。她看著石琰，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遠處的燈塔。她想起父親的話——“他在安南待了西年，從兩萬多難民做到三十多萬人口，從幾百杆土槍做到九千洋槍。他會做生意，也會打仗。爹信他，我也信他。”
她低下頭，繼續算賬。十萬兩、八萬兩、三萬兩、兩萬兩，加起來三十多萬兩。不夠。防城港的二期工程，需要三百萬兩。她抬起頭，看著石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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